安昌:酱香味里的江南水乡

安昌:酱香味里的江南水乡

腊月里走进安昌古镇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酱香。沿河两岸的廊棚下,挂满了酱鸭、腊肠、鱼干,红彤彤、油亮亮,像是一场盛大的年货展览。一位老师傅正用长竹竿翻动酱货,动作娴熟而从容——这里是浙江绍兴的安昌,一个被酱香腌入味了的古镇。

「安昌」之名:从「安沧」到「安昌」

安昌的名字,最早可追溯到吴越争霸时期。相传,越王勾践在此地修筑城池,取名「安沧」,意为「安抚沧海之滨」。后来,随着行政区划的变迁,「沧」逐渐讹变为「昌」,便有了今天的「安昌」。

另一种说法是,唐代末年,钱镠平定董昌之乱后,为祈求地方安宁昌盛,改名「安昌」。无论哪种说法更接近史实,「安宁昌盛」的美好寓意,都寄托着先民对这片土地的祝福。而事实上,安昌也确实做到了——数千年未曾更名,这在中国的地名史上并不多见。

师爷故里:绍兴师爷的摇篮

提起绍兴,人们会想到鲁迅、黄酒、乌篷船。但很少有人知道,安昌还是「绍兴师爷」的发源地之一。明清时期,绍兴人擅长刑名、钱谷、文案,大量进入各级衙门担任幕僚,形成了一个独特的职业群体——师爷

在安昌的师爷馆里,我看到了当年师爷用过的算盘、笔墨、律例典籍。展馆的讲解员是一位退休教师,他告诉我们:「安昌人做师爷,讲究『入幕为师,出幕为友』。师爷不是官,但权力很大,好的师爷能造福一方,坏的师爷也能祸国殃民。」据说,清代全国州县衙门中,绍兴师爷占了半数以上,而安昌一镇,就出了不下三百位师爷

酱园里的百年秘方

安昌的酱香味从何而来?答案是酱园。古镇上最有名的是仁昌酱园,始建于清光绪年间,至今已有一百多年历史。我走进酱园,只见院子里整齐排列着数百口大酱缸,缸口用竹编的盖子罩着,上面压着石头。

酱园的第六代传人沈师傅带我参观了制酱的全过程:选豆、蒸煮、制曲、发酵、晒制……「最关键的原料,是这安昌的水和安昌的阳光。」沈师傅舀起一勺酱油,色泽红亮,「我们的酱油,要晒足180天。冬天制酱,夏天晒酱,顺应天时,不能急。」我尝了一滴,咸鲜中带着淡淡的甜,回味悠长。

安昌的酱鸭腊肠,正是用这种酱油腌制的。每年冬至前后,家家户户开始酱制年货,整个古镇笼罩在酱香之中,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。

乌篷船上的旧时光

安昌的水道不宽,却足够乌篷船穿梭往来。我租了一条船,船夫是一位六旬老人,戴着乌毡帽,这是绍兴船夫的标配。船桨轻轻一点,小船便滑入河道中央,两岸的骑楼、石桥、酱货缓缓后退。

老人告诉我,他年轻时以船为生,帮人运货、送客。「那时候没有公路,安昌人去绍兴城,全靠这条水路。早上出发,摇两个时辰的船,到了城里卖完货,再摇回来。」如今,公路早已修通,乌篷船变成了旅游工具,但老人摇橹的姿势,依然保留着旧时的韵味。

船经过一座三折边桥,老人说这叫「福禄桥」,建于明代,「你数一下,桥洞有三个,台阶也有三截,『三』在绍兴话里谐音『升』,步步高升的意思。

腊月风情节:江南水乡的年味

如果你问安昌什么时候最美,当地人一定会说:腊月。每年农历腊月,安昌举办「腊月风情节」,古镇的年味达到顶峰。

我在腊月十五那天来到安昌,正赶上水上婚礼的表演。新郎新娘穿着传统的绍兴嫁衣,坐着花船沿着河道巡游,两岸的游客欢呼鼓掌。码头上,还有扯白糖、箍桶、捏面人等非遗表演。一位扯白糖的老艺人,将滚烫的糖稀在木桩上反复拉扯,不一会儿,糖丝变得雪白蓬松,切成小段,香甜酥脆。

傍晚,我在河边的老茶馆里坐下,要了一壶绍兴黄酒和一碟茴香豆。黄酒温在热水里,入口绵柔,带着淡淡的焦香。邻桌坐着几位本地老人,正在用绍兴话闲聊,我半懂不懂,却觉得那语调格外亲切——这便是江南的烟火气

舌尖上的安昌:不只有酱货

除了酱鸭腊肠,安昌的扯白糖南瓜花梅干菜扣肉也值得一试。我在一家老字号里吃了安昌印糕,米粉制成的糕点上印着吉祥图案,软糯香甜,据说是以前师爷进京赶考时必带的干粮。

还有一道醉河虾,用绍兴黄酒活醉小河虾,虾肉鲜嫩,酒香浓郁。老板提醒:「这道菜要趁虾还在跳的时候吃,最新鲜。」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伸出了筷子——美食当前,顾不得许多了

酱香味里的乡愁

离开安昌时,我在码头买了一袋腊肠和两瓶仁昌酱油。老板娘用油纸包好,塞进布袋:「回去蒸饭吃,保证你吃过还想来。

回望古镇,夕阳将河水染成金红色,酱鸭腊肠在晚风中轻轻摇晃。安昌没有周庄的富庶,没有乌镇的精致,但它有一种更真实的生活气息——那是酱园里耐心等待发酵的时光,是乌篷船上悠然摇橹的时光,是腊月里准备年货、期盼团圆的时光。

有人说,安昌的酱香味,就是江南的乡愁。我想,这乡愁里不仅有味道,更有一种慢下来的生活态度。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,安昌像一坛老酱,静静地发酵,等待着懂它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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