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座山、一个人、四个字：郴州苏仙岭与“橘井泉香”

一座山、一个人、四个字：郴州苏仙岭与"橘井泉香"

两千年前，一个牧牛的少年留下一句话，让中医界记住了一口井和一棵橘树

一、郴州城东，原有一座"牛脾山"

苏仙岭在湖南省郴州市城东，海拔五百多米，是一座并不高、却极有来历的山。它原先的名字很朴素——"牛脾山"，据说因山形似牛的脾脏而得名。

后来它改了名字，叫苏仙岭。

改名，是因为一个人。

二、苏耽：牧牛的少年，事母至孝

苏耽的故事，最早见于东晋葛洪的《神仙传》。

他是西汉文帝时桂阳郡人（郡治就在今天的郴州）。幼年丧父，家境贫寒，靠放牛奉养母亲，乡里人以"仁孝"称道他。

《神仙传·苏仙公》记载，苏耽修炼得道，将要辞别母亲。母亲哭着问他："你走了，我靠什么活下去？"苏耽答道——

"明年天下疾疫，庭中井水，檐边橘树，可以代养。井水一升，橘叶一枚，可疗一人。"
——［东晋］葛洪《神仙传·苏仙公》

第二年，天下果然大疫。远近的病人纷纷来求苏母，苏母用庭中的井水配上一片橘叶施与，没有不痊愈的。

这个传说还有另一个更动人的开头：苏耽出生时，母亲无乳，是白鹿以乳哺他，白鹤展开翅膀为他御寒。所以苏仙岭上至今有"白鹿洞""桃花居"这样的地名。

三、橘井泉香：四个字走进中医史

"橘井泉香"这四个字，后来成了中医界的代称。

中医常以两句雅语称颂医道："橘井泉香"与"杏林春暖"。前者出自苏耽与郴州那口井、那棵橘树；后者出自三国名医董奉为人治病、令病愈者植杏成林的典故。一个是救疫，一个是医贫，各执一端，却都是"医者济世"的意思。

于是，"橘井"成了中医的雅称，行医被称为"橘井生涯"，方书被称为"橘井方"。一座山上的井和树，就这样变成了一个行业的名字。

四、三绝碑：秦观的词、苏轼的跋、米芾的字

苏仙岭最珍贵的东西，是一块碑。

北宋绍圣年间，词人秦观（字少游）被贬郴州，在旅舍里写下了《踏莎行·郴州旅舍》：

雾失楼台，月迷津渡，桃源望断无寻处。
可堪孤馆闭春寒，杜鹃声里斜阳暮。
驿寄梅花，鱼传尺素，砌成此恨无重数。
郴江幸自绕郴山，为谁流下潇湘去。
——［宋］秦观《踏莎行·郴州旅舍》

秦观后来死在北归途中。他的老师苏轼读到这首词，尤其叹赏最后两句，曾把这两句写在扇子上，叹道："少游已矣，虽万人何赎！"

南宋时，郴州的地方官把这首词、苏轼的跋语和米芾的书法一起摹刻在苏仙岭的石壁上，后世称为"三绝碑"——一词、一跋、一书，皆绝。

五、"屈将室"：1938年的另一段往事

苏仙岭上还有一处让人唏嘘的地方——"屈将室"。

1938年抗战期间，张学良被软禁于湖南郴州，一度被安置在苏仙岭上的苏仙观里。这位曾经的东北军统帅，在山上留下了"恨天低，大鹏有翅愁难展"的句子。

一座山的名字来自一个升仙的少年，后来又关住了一位不能高飞的将军。

六、今天的苏仙岭

• 山上有苏仙观、景星观、跨鹤台、桃花居、白鹿洞等古迹，道教曾把郴州苏仙山列为"七十二福地"之一。
• "三绝碑"至今仍嵌在石壁上，是苏仙岭的镇山之宝。
• 苏仙岭如今是郴州城区的城市山林，晨练的市民和访古的游人共用一条石阶。
• "橘井泉香"四个字，仍常见于中医馆的匾额之上。

郴江从山脚流过，一路上潇湘。秦观问它"为谁流下潇湘去"，一千多年了，答案仍然写在苏仙岭的石壁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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