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马人的池哥昼：反穿羊皮袄的四位面具神，跳的是一场与山神的旧约

白马人的池哥昼：反穿羊皮袄的四位面具神，跳的是一场与山神的旧约

甘肃陇南文县·白马人"池哥昼"傩舞与山神之祭

一、正月里，四个戴面具的人挨家挨户地跳

甘肃陇南文县，白水江的支流从雪山之间切下去，谷地两岸散着几个白马人的村寨。每年正月十三前后，村寨里会出现四个人。

他们头戴木雕的彩色面具，面孔狰狞而夸张，眼睛是凸出来的；身上反穿羊皮袄，手里握着牛尾拂和木剑。他们叫"池哥"，一村一村地走，一家一家地跳。队伍后面还有"池母"（面具慈眉善目）和"知玛"（涂黑脸的角色，负责捣乱逗趣）。锣鼓一响，整个寨子就动起来了。这门舞，白马人叫"池哥昼"。

二、白马人是谁

白马人生活在甘肃文县与四川平武、九寨沟交界的高山地带。他们不与周边的藏族、羌族混居，语言独立，服饰也独立——妇女的白毡帽上插着白色的鸡翎。

关于他们的来历，学界讨论了很久，其中影响较大的一种是"氐人说"：认为白马人可能是古代氐人的后裔。而"白马"这两个字，在两千年前的史书里就已经出现过。

【原文引用】《史记·西南夷列传》记："自冉駹以东北，君长以什数，白马最大，皆氐类也。"

【原文引用】《后汉书·南蛮西南夷列传》亦记白马氐："白马氐者，武帝元鼎六年开，分广汉西部，合以为武都。"

武都，就在今天的陇南。史官在竹简上刻下的"白马"二字，与今天仍在雪山之间跳着池哥昼的人，隔着一层说不清、却又断不掉的关联。

三、山神与人立的约

【民间传说】池哥昼的由来，白马人自己有不同的讲法。

一种说法是：池哥就是山神。白马人世代住在雪山之间，没有给神修庙的习惯——山本身就是神，最高的那些雪峰就是最尊贵的神位。正月里请山神下山，戴上面具把神"请"进寨子，逐户巡行，带走一年的不祥，再送神回山。

另一种说法是：池哥昼是为了纪念祖先。相传古时寨子遭过一场大难（各寨说法不同，有说瘟疫，有说外敌），是几位戴面具的祖神现身驱散了灾祸，后人便照着神的样子舞了下去，年年不敢断。

两种说法在一处汇合：池哥昼不是表演，是"履约"。白马人不觉得自己在演戏给大家看，他们是在按时赴一场祖先与山神之间定下的约。舞跳完了，一年才算正式开始。

四、面具、羊皮与火

池哥昼的每一个细节都带着喻义。面具用木头雕成，刻好要择日"开光"，此后便被视为神的载体，不能随意摆弄；反穿羊皮袄，是把人身上的样子反过来——从人变成神；牛尾拂扫过门楣，是除秽；木剑执在手里，是镇邪。

正月十六的夜里，送神。队伍把面具卸下，送到村外的坡上，烧起一堆火，跳最后一圈。火灭之后，山神归山，人回到人的日子，谁也不再提。第二天一早，寨子照常生火做饭，只是所有人都知道：又过了一年。

2008年，"池哥昼"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，申报地正是甘肃文县。这让一门原本只靠口传身授维系的高山祭祀，有了正式的名录，也让外面的人第一次知道：在陇南的雪山间，还有这样一支舞。

五、余味

池哥昼里没有一个专职的神职人员。跳舞的都是本寨的普通男人，白天种地放牧，正月里戴上祖先传下来的面具，就成了神。舞完脱下，又成了凡人。

这种切换很朴素，也很高明：白马人没有把神供在很远的地方，他们把神请进寨子里住几天，吃一顿饭，然后客客气气地送走。神与人之间不是跪拜的关系，更像是——一年一度的走亲戚。

在白马人的村寨里，池哥昼还有一重现实的功能：它是全村共同参与的事，从雕面具、练舞步到备办酒食，都要合力完成。在这样的高山村寨里，一次仪式几乎等于一次全村的"对账"——谁家出力、谁家在不在，都看得见。信仰与乡里秩序，本来就是一回事。

旧时白马人妇女的白毡帽上，白鸡翎的数量与插法都有讲究，缠腰带、百褶裙的样式也与周边民族判然有别。这些服饰与纹样，常被看作一个族群"从哪里来"的实物线索——史书里记下的族名会散佚，穿在身上的东西却不容易丢。

• 流传地：甘肃 陇南文县铁楼藏族乡等白马人村寨（并见于四川平武、九寨沟一带）
• 母题：民族祭祀仪式源于山神之说
• 古籍旁证：《史记·西南夷列传》"白马最大，皆氐类也"、《后汉书·南蛮西南夷列传》"白马氐者……合以为武都"（均为原文引用）；仪式内容见民族志调查，2008年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
• 异文：仪式由来说法有二——请山神下山巡寨、或纪念曾驱灾的祖神；各村寨举行日期与角色数目略有差异
• 民俗禁忌：面具择日"开光"后视为神之载体，忌随意触摸翻动；正月送神火起至火灭之间，忌喧哗嬉笑

本文民间故事基于地方口传与古籍文献整理，旨在传播中国传统民间文化与想象力之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