昌化江的那场大洪水：黎族“三月三”背后，一对兄妹与一只葫芦

昌化江的那场大洪水：黎族"三月三"背后，一对兄妹与一只葫芦

海南昌化江畔·黎族国家级非遗"三月三节"的洪水再生传说

一、一个节日，从一场洪水开始

每年农历三月初三，海南的黎族村寨会热闹起来。人们换上传统服饰，挑着山兰米酒，带上竹筒香饭，从四面八方汇集到一起：有的祭拜始祖，有的对歌、跳舞、吹奏乐器，青年男女更是借节相会，唱到天将破晓才依依惜别。

这是黎族最盛大的传统节日——"三月三"，黎语称"孚念孚"，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（项目序号460，项目编号Ⅹ-12，申报地区海南省五指山市）。

一个民族的节日，通常连着一段最古老的记忆。"三月三"的来历有两种说法，流传最广的第一种，要从一场淹没了整个世界的洪水讲起。

二、洪水之后，只剩下一只葫芦里的两兄妹

【民间传说】黎族洪水再生神话，流传于海南昌化江流域黎族聚居区，讲述者多为黎族村寨中的长者，见于黎族口传与地方民俗记录。

传说远古的时候，洪水泛滥，淹没了平原和山岭，吞没了一切。天地之间只剩下漫天的大水。

只有两兄妹活了下来——哥哥叫天妃，妹妹叫南音（一作观音）。他们抱住一只葫芦瓢，在滔天的洪水中四处漂泊。漂了很久很久，一直漂到昌化江畔的燕窝岭，葫芦被一棵大榕树的枝丫卡住，这才停了下来。

过了些时候，洪水慢慢退去，兄妹俩总算活了下来。可大地死一样静寂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孤零零地立在那里。

他们决定分头去找别的人。临走之前，两人约定：每年三月三，回到燕窝岭下相会。

三、妹妹在脸上刺了花纹

兄妹俩走遍了天涯海角，到处都见不到人迹。哥哥找不到女子成亲，妹妹也找不到男子婚配。年复一年，眼看两人快要衰老，人也就要绝种了。

妹妹暗地里拿定了主意。她忍痛用竹签在自己的脸上刺出花纹，又用植物汁液染上颜色，让哥哥认不出自己。

于是，在某一年的三月三，兄妹二人在燕窝岭下结为夫妻。他们朝出暮归，勤耕勤作，在昌化江畔挖水塘养鱼，在燕窝岭下种植木棉、芒果和山子，还在半山腰凿了一个石洞居住。洞上面是悬崖陡壁，野兽不敢来犯；洞下面是峭壁万丈，山洪水涨也淹不到。

他们生儿育女，为黎族繁衍了后代。这也是黎族"三月三"节和纹面来历的传说——今天黎族妇女传统的纹面习俗，在这个故事里找到了它最初的解释：那不是装饰，是一个女子为了延续族群，亲手在自己脸上留下的一道决心。

四、山洞里的两块石头

每年三月三日，正是山花烂漫的时候，天妃与南音便率领着子孙们一起载歌载舞，迎接春天的到来。

后来不知过了多久，两人在石洞里沉睡不醒，化成了一对石头。黎族的后代为了纪念这两兄妹传宗接代的劳绩，把那个石洞取名为"娘母洞"。

从此每逢三月三，黎族男女老少都要带着糯米做的糕点、粽子，从四面八方赶到娘母洞前纪念祖先。他们用弓箭、鱼叉在溪里捕鱼，在溪边煮饭，把鱼烤熟，摆在洞口祭拜。这一天从白天到黑夜，熙熙攘攘，热闹非凡。夜里燃起一堆堆篝火，小伙子们唱起歌来，向心爱的姑娘表达情意。

三月三就这样成了黎家青年男女定情的日子，也成了整个民族纪念始祖的日子。

五、另一段故事：俄娘洞里的情歌

"三月三"的来历还有第二种说法，与洪水无关。

相传很久以前，昌江的石洞里有一只作恶多端的乌鸦精，扰得黎民百姓不得安居乐业。一天，乌鸦精抓走了美丽的黎族少女俄娘。这年三月三，俄娘的心上人阿贵带着尖刀弓箭上山营救，却被乌鸦精害死。

俄娘悲痛万分，终于趁乌鸦精熟睡之机杀死了它，替阿贵报了仇，也为黎族百姓除了一大害。此后俄娘终生未嫁，每年农历三月三这一天，她都会回到俄贤洞，唱她和阿贵恋爱时唱过的情歌。后来黎族人民为了纪念她，把这座山洞取名为俄娘洞（在今昌江）。每年三月三，附近的未婚青年男女都会到俄贤岭集会，唱着情歌寻找自己的意中人。

两种说法，一个讲族群的延续，一个讲爱情的忠贞。它们同被归到三月三这一天，其实并不矛盾：一个民族的节日，本来就要同时安放"我们从哪里来"和"我们该怎么爱"这两件事。

六、范成大见过的那种热闹

三月三并不只是传说，它在宋代就已被文人记下。宋代范成大《桂海虞衡志》云："春则秋千会，邻峒男女装束来游，携手并肩，互歌互答，名曰作剧。"

这十六个字，写的就是今天三月三对歌的场面。八百多年过去，服饰样式或许变了，歌的内容换了几轮，但"携手并肩，互歌互答"的样子还在。

1984年，根据黎族人民的意愿和要求，广东省人大和广东省人民政府决定将三月三确定为黎族的传统节日。一个从洪水与葫芦里长出来的日子，就这样一路走到了今天。

宋·范成大《桂海虞衡志》：「春则秋千会，邻峒男女装束来游，携手并肩，互歌互答，名曰作剧。」
【原文引用】此为宋代文献对黎族（时称"峒"）春季对歌盛会的直接记载，可与今日三月三对歌习俗相印证。

• 流传地：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县、五指山市、琼中等地昌化江流域黎族聚居区（黎族）
• 母题：洪水再生神话·兄妹婚（纹面起源）
• 古籍旁证：宋·范成大《桂海虞衡志》载黎族春季对歌之会；"三月三节"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（Ⅹ-12）
• 异文：第一说为洪水后兄妹天妃、南音于燕窝岭结为夫妻，化石化于娘母洞；第二说为乌鸦精作恶，俄娘救情人阿贵后杀妖，终身未嫁，其洞名俄娘洞（昌江）
• 民俗禁忌：娘母洞、俄贤洞被视为祖灵所在，祭拜时循长幼次序、以糯米糕饼与山兰米酒为供，忌喧哗嬉闹

本文民间故事基于地方口传与古籍文献整理，旨在传播中国传统民间文化与想象力之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