铅山不产铅？一座因银灰色矿石改了名字的赣东北古邑

铅山不产铅？一座因银灰色的矿石改了名字的赣东北古邑

鹅湖山下、信江之畔，一个把"矿"写进名字的千年古县

一、山中出现的那种银灰色石头

在江西东北部，武夷山脉的余脉自东南向西北铺展，其中一支叫作铅山。这个名字乍看奇怪——铅是一种并不贵重的金属，古人为什么偏偏用它来给一座山、进而给一个县命名？答案是：这里确实出铅，而且出得早、出得多。

铅山一带的矿脉埋藏浅、露头多，山中常能捡到银灰色的矿石。早在唐五代时期，当地已有零星的采矿活动；到了宋代，随着铜钱铸造对金属的需求激增，这一带同时开采铜、铅、银，成为江南重要的矿冶之地。《太平寰宇记》记信州铅山县，其名即取自境内的铅山。于是，"铅山"二字由山名而县名，一代代沿用至今。

二、铜场与钱监：一个县撑起半个南宋的钱袋子

铅山真正辉煌的时代是宋代。宋室南渡之后，北方的铜矿尽失，铸钱原料一度极其紧张，朝廷不得不四处寻找新的铜源。铅山境内的铜场恰在此时被大规模开发，一时炉火彻夜不熄，山谷间烟尘弥漫。

关于铅山的场务，宋代文献多有涉及。朱熹曾在此地的县学讲过学，与他论辩的陆九渊兄弟亦是江西人，而围绕铅山周边矿冶利弊的讨论，在当时士人的文字里屡见不鲜。矿场之外，还有专门的冶炼作坊与运输队伍，信江成为把铅、铜运往饶州、信州的水上通道。沿江的河口镇因此兴起，商船云集，成为赣东北著名的货物集散码头。

《太平寰宇记》卷一百七"信州铅山县"条载其建置沿革（原文引用，据通行本）。该书为北宋乐史所撰地理总志，成书于太平兴国年间，是现存较早系统记载江南州县沿革的地理文献。

三、鹅湖之会：一场没有赢家的辩论

如果说矿冶给了铅山财富，那么鹅湖给了铅山名声。鹅湖山在铅山县北，山下有鹅湖寺（后建为鹅湖书院）。南宋淳熙二年（1175年），吕祖谦为了调和朱熹与陆九渊之间的学术分歧，特意邀二人会于鹅湖寺。

这场辩论持续了数日。朱熹主张"泛观博览而后归之约"，即先博学穷理；陆九渊则主张"先发明人之本心"，认为不必先读书。二人各执一端，互不相下。吕祖谦原本希望调和，最终也未能如愿。这就是中国思想史上著名的"鹅湖之会"。

据《陆九渊集》所载，会上陆九渊曾即席赋诗，其中有"易简工夫终久大，支离事业竟浮沉"之句，直指朱熹格物致知之学过于支离。（大意转述，非逐字原文。）会议虽未达成一致，却把南宋理学两大流派的争锋完整地留在了这座山寺之中。后人因此建有"四贤祠"，并把这场辩论称作中国学术史上最著名的一次对话。

四、辛弃疾的最后十年

铅山还有另一位客人——辛弃疾。这位词人一生力主北伐，却屡遭排挤。南宋绍熙五年（1194年）前后，他在铅山境内的瓢泉筑室而居，此后断续在此生活了十余年，直至嘉泰三年（1203年）起复，开禧三年（1207年）去世。

在铅山的这段岁月里，他写下了大量词作。著名的《破阵子·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》中的"醉里挑灯看剑，梦回吹角连营"，正是"为陈亮（字同甫）赋"。陈亮曾专程到铅山瓢泉拜访辛弃疾，二人同游鹅湖，长歌相答，留下了"鹅湖同憩"的佳话。

"醉里挑灯看剑，梦回吹角连营。八百里分麾下炙，五十弦翻塞外声，沙场秋点兵。"——辛弃疾《破阵子·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》（原文引用）

五、今日铅山：连四纸与书院并存的老县

铅山的物产不止于矿石。当地出产的连四纸，以嫩竹为料、历经数十道工序手工抄造，纸质细密洁白、不易变色，古籍修复界至今仍视之为珍品。明代宋应星《天工开物》记造纸之法，江西竹纸即占一席。

今天的铅山，鹅湖书院经过多次修缮依然立于山下，书院前的泮池与"斯文在兹"的匾额保存完好；河口古镇的青石板街与沿江码头，也还留着当年转运矿料与纸张的旧貌。一个把矿产写进名字的县，最终以书院与纸张为人所知，这或许是它最有趣的地方。

• 地名由来：因境内产铅之山得名，"以物产名山、以山名县"
• 关键年代：宋代大规模开发铜铅矿场；淳熙二年（1175）鹅湖之会
• 相关人物：朱熹、陆九渊、吕祖谦、辛弃疾、陈亮
• 地方物产：铅、铜、银、连四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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