攒宫：南宋六位皇帝死后不下葬，只因一个未完成的归乡梦

攒宫：南宋六位皇帝死后不下葬，只因一个未完成的归乡梦

绍兴城南会稽山下，一个村庄的名字，藏着南宋王朝最不肯认输的心事

一、一个“攒”字，藏着王朝的执念

“攒”不是个好认的字。它读作 cuán 的时候，意思是把散乱的东西聚拢起来、暂且搁在一处。浙江绍兴城南皋埠一带有个攒宫村，村名里这个字，指的不是宫殿，而是南宋帝王死后暂厝灵柩的陵所。

中国人自古讲究“入土为安”。可南宋的六位皇帝，死后都没有真正“入土”。他们只是被“攒”在了会稽山下——这一攒，就攒了七百多年。

二、六座帝陵，神道全都朝着北方

南宋建炎年间宋室南渡，以临安为“行在”，名义上只是临时落脚。这份“临时”的心思，也落在了陵寝上。宋高宗赵构以下六位皇帝——高宗、孝宗、光宗、宁宗、理宗、度宗，都葬在绍兴城东南的宝山一带，后世合称“宋六陵”。他们的坟不称“陵”而称“攒宫”，陵区不设巍峨的宝城宝顶，只以较低的封土和成列的石象生为记，规模远逊于河南巩义的北宋皇陵。

原因说起来只有一句话：他们始终想着回去。攒宫朝北，神道朝北，连陵前的石马、石翁仲也面朝北方。南宋君臣惦记的是有朝一日收复中原，把帝骨迁回巩义祖陵，与列祖列宗葬在一处。所以此地每一座坟，都只是“暂放”。

《宋史·礼志》记南宋陵制，帝后崩逝后“权攒”于会稽山，陵名曰“攒宫”，取暂厝待迁之意。（大意转述）

可惜历史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。南宋一朝一百五十余年，“北归”始终只是一句口号，攒宫也就一直“攒”着，始终没有等来迁葬的那一天。

三、宋陵之祸，与一场冬青树下的秘密收葬

到了元代至元年间（公元 1284 年前后），江南释教总统杨琏真迦以建塔镇压为名，率人掘开宋六陵，盗取随葬的金玉宝货，帝后骸骨被抛弃在荒草丛中。这在中国历史上是极罕见的一幕，南宋遗民无不痛心疾首。

当时受聘于绍兴名士王英孙家中的温州人林景熙，与同乡郑朴翁扮作乞丐，身背竹箩、手持竹夹，潜往陵区收拾散落的遗骸；又把银牌系在腰间，贿赂看守的僧人，终于换得高宗、孝宗两陵的骸骨，装成两函秘密运走，葬于兰亭，并在土堆上种下冬青树作为标记。参与此事的还有山阴人唐珏。

事后他不敢明言，只托言“梦里所作”，写下《梦中作四首》。其一云：

珠亡忽震蛟龙睡，轩敝宁忘犬马情。亲拾寒琼出幽草，四山风雨鬼神惊。——林景熙《梦中作四首》其一（原文引用）

“亲拾寒琼出幽草”一句，说的正是从荒草里捡拾先帝遗骨的那一幕。到了明代洪武年间，朝廷下诏修葺宋六陵，并在陵旁建起双义祠，文徵明为之作《双义祠记》，称林景熙、唐珏为“千古之大义士”。

四、从“攒宫”到“攒宫村”：一个地名如何活到今天

朝代更迭之后，皇家陵寝渐渐无人看顾，而“攒宫”这个词却留了下来。守陵的陵户聚居成村，村名就叫攒宫；陵区的山田后来渐成茶山，今天攒宫村一带的茶园，就铺在当年陵园的地面上。

• 攒宫村位于绍兴市越城区皋埠一带，会稽山北麓；
• 村名与南宋“权攒”陵制直接对应，是陵寝制度在地名里的化石；
• 宋六陵今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，封土多已平毁，石象生尚存。

五、一声“攒宫”，七百年未改的乡音

今天走进攒宫村，宋六陵的封土多半已夷为平地，只有零星几尊石翁仲、石马还立在田间，风化得面目模糊。当地人说，早起雾大的时候走在这些石像中间，会觉得自己走进了一段没写完的历史。

一个地名能够活多久？攒宫给出的答案是七百年。它没有随着王朝的灭亡而消失，反而被种地的、采茶的、赶路的人一代代叫了下来。一个“攒”字，是南宋王朝最后一次不肯认输的倔强——连死后都不肯说“葬”，只说“攒”，等着有一天回家。

本文地名故事基于历史文献整理，旨在传播地名文化知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