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花江畔的造船往事:吉林这座城市,曾把船厂二字铸上官印

松花江畔的造船往事:吉林这座城市,曾把"船厂"二字铸上官印

吉林船营——从明清船厂到北国江城,一个城区名字里的六百年江声

船营

一、一条江,记住了一座船厂

松花江自长白山奔流而下,在群山间拐出一道反"U"形的大弯,一座城市依江而建——这就是吉林市。满语称这里为"吉林乌拉",意思是"沿江的城池"。不过在漫长的明清两代,天下人更习惯叫它的另一个名字:船厂。今天吉林市的核心城区就叫"船营区",船厂、船营这两个名字,都来自同一段历史:明、清两朝先后在这里设厂造船、屯驻水师,江面上桅杆如林,江岸边船台连绵。"因明、清两朝在此造船、屯驻水军,故有船厂、船营之名",吉林省档案馆保存的旧档,把这句话写得清清楚楚(大意转述)。一座东北城市的中心城区,以"船"为名,这在全国都不多见。

二、摩崖上的造船档案:刘清三次领军至此

明代初年,朝廷为经略东北边疆,在黑龙江入海口设置奴儿干都司。陆地运输难以为继,朝廷把目光转向松花江水路——吉林一带江面宽阔,适于大船航行,又是长白山红松的集散之地,造船的条件得天独厚。永乐十八年、洪熙元年、宣德七年,明政府三次派辽东都司都指挥使刘清率军到吉林造船运粮。这位"钦委造船总兵官"把功绩刻在了江边石崖上,这就是今天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阿什哈达摩崖:

钦委造船总兵官骠骑将军辽东都司都指挥使刘清,永乐十八年领军至此,洪熙元年领军至此,宣德七年领军至此。(阿什哈达摩崖刻石,原文引用)

六百多年风雨,刻石上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。正是这方摩崖,坐实了吉林"船厂"之名的明代源头。当年随船队北上的还有明代宦官亦失哈——他自吉林率船队多次巡抚奴儿干,开通了松花江上的水上航道。南有郑和下西洋,北有亦失哈巡东北,而这两条航海线的起点船队,都与这座江畔船厂遥相呼应。

地名释义:船营,因明清两代在此设厂造船、屯驻水师营而得名。船厂为吉林旧称,清代将军衙门关防上即铸"船厂"二字;船营指船厂与水师营驻地,今为吉林市中心城区。

  • 明永乐十八年(1420)等三次遣刘清至松花江畔造船;
  • 阿什哈达摩崖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,被誉为"刻在石壁上的造船档案";
  • 今吉林市船营区存有吉林水师营博物馆,记此段往事。

船营·细节

三、从宁古塔到船厂:水师营与边疆风云

清军入关后,东北是王朝的"肇邦之地"。顺治年间,沙俄势力侵入黑龙江流域,边疆告急。顺治十五年,清廷"因防俄罗斯,造战船于此,名曰船厂"(《吉林外记》,原文引用),宁古塔昂邦章京沙尔虎达奉旨在吉林乌拉设厂造船、操练八旗,吉林水师营自此建立。康熙十年起,宁古塔副都统安珠瑚率八旗军进驻江边,依江修筑吉林城——城墙以红松木垒成,史称"吉林木城"。康熙十五年,宁古塔将军奉旨移驻船厂,此地从此成为东北边外第一重镇。数千户流人被迁徙至此修造战舰,能造装载百余人的大型战船,吉林成为东北的造船中心。江面上,水师营的战船、打牲乌拉总管衙门的捕珠大船、往来商船渔船各占其位,头道码头是军港,二道、三道码头通民用——船营的"营"字,正是水师营留下的印记。

四、船厂将军:地名铸上官印的那一刻

一个民间俗称能"转正"到什么程度?吉林给出了极致的答案。宁古塔将军移驻船厂后,官制上仍称宁古塔将军,但驻地既在船厂,人们渐渐以地为官名,称驻节此地的将军为"船厂将军"。乾隆十五年,朝廷谕令宁古塔将军衙门及所属部门的关防大印,一律改铸为"船厂"字样——"船厂"作为地名,第一次被铸进官署印信。今天吉林省档案馆还珍藏着乾隆十九年"镇守船厂等处地方将军衙门"的修补仓廒清册,关防大印的字迹虽经岁月侵蚀,依然可辨。一个因造船而得的地名,就这样从江边的工棚,走进了帝国边疆的官印体系。后来吉林乌拉之名复兴,"船厂"退为旧称,但它留下的"船营",仍守着这座城市的原点。

船营·风貌

五、江城今昔:船营的码头记忆

今天的船营区是吉林市最繁华的核心城区,德胜路上的吉林水师营博物馆,向后人讲述着那段"千里水师船营"的历史。松花江依旧从城中流过,冬天江面封冻,冰上爬犁往来的景象与数百年前并无二致;夏季游船画舫穿行江上,两岸绿柳如烟。当年的造船台与水师营垒早已融进街巷,只有"船营"这个名字,仍在每天被成千上万的人念起。一座城市的记忆可以有很多载体,最耐久的往往是名字——船营这两个字,替松花江收藏了六百年的橹声、号子与帆影,也收藏了明清水手们留在江风里的全部故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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