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界沟分两省，沟边的集市从此叫了六百年界首

一条界沟分两省，沟边的集市从此叫了六百年"界首"

地名里藏着一条沟：沟东是安徽，沟西是河南，集市就开在边界的第一家

一、一条沟，分开两个州

安徽西北角，有一座被豫皖两省交界线穿过的城市——界首。它的名字里没有山，没有水，没有帝王年号，只有一条沟。北宋初年，这里有一条天然沟壑，正好成为颍州（今安徽阜阳一带）与陈州（今河南周口一带）的分界线，当地人俗称"界沟"。沟是界，界便是名。宋廷在此设界沟驿、置界沟镇，一个以"界"字打头的地名，就此写进了舆图。

别小看这条沟。界首地处中原腹地的南北孔道，沟上设驿，便是官道上的要冲；沟边成集，便是两省物资的聚散之地。北宋元丰年间，界沟镇已发展为万寿县三大镇之一，沙河漕运上通京都开封，舟楫往来，商贾云集。一条本来毫不起眼的排水沟，因为压在两个州的分界线上，硬是把自己的名字送进了历史。

"明末，因界沟为颍州的边缘首集，始名为界首集。"——界首市志书沿革记载（大意转述）

二、从"界沟"到"界首集"

南宋绍兴年间，宋金在此地对峙，相传名将刘錡曾以界沟为凭据大败金兵，留下"划沟为界"的说法【民间相传】。到了明朝末年，这片土地上的集市越发兴旺，因为界沟正好压在颍州地界的最边缘，沟边这个集市便是出了颍州地界的"第一个集市"，于是人们改口叫它"界首集"——边界之首的集市。清咸丰六年，当地绅商为避战乱出资扩建城堡，一度更名"界首堡"，但"界首"两个字已经叫开，再也改不掉了。

以边界为名，在中国地名中并不算孤例，但像界首这样把"边界"二字直接写进城市名字、并且沿用六百年的，并不多见。它提醒着每一个初到此地的人：这座城的前世，就是沟边那个"出了省界头一个"的集市。

三、乱世里的"小上海"

近代的界首，因为一个离奇的机缘繁华过一场。抗战时期黄河决口，黄泛区遍地洪水，地处沙颍河畔、又恰在沦陷区与大后方之间的界首，意外成了商旅难民的"避风港"。四面八方的人涌进这三座相邻的小镇，短短数年，一座一度拥有二十余万人口的商业城市在豫皖边陲拔地而起，银行、商号、戏园俱全，时人称为"小上海"。作家李凖的茅盾文学奖名作《黄河东流去》里，主人公念念不忘的繁华去处，就是这个界首。

四、窑火里的三彩刻花

热闹退去之后，界首留给世人的是两样安静的手艺。一样是界首彩陶：这门烧制技艺可上溯至唐代民窑，匠人在陶坯上以刀代笔刻出花纹，再施以赭、黄、绿三彩釉，烧出的瓶坛器皿被誉为"东方之秀"，如今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。另一样是界首书会：每年农历十月，各地坠子、大鼓、琴书艺人云集界首，形成一个延续数百年的曲艺集市，同样列入了国家级非遗名录。一座边界小城，硬是把"边"字过出了滋味。也正因为这种两头通吃的位置，界首人做买卖向来有名气——沙颍河边的码头装卸、豫皖之间的粮行油坊，几百年来一直是沟两岸人家的营生。

• 北宋：界沟设驿置镇，为万寿县三大镇之一。
• 明末：以"边缘首集"得名界首集，地名沿用至今。
• 抗战时期：一度畸形繁荣，号称"小上海"。
• 1989年：撤县复市，界首彩陶、界首书会先后列入国家级非遗。

五、站在边界上看界首

今天的界首市由阜阳市代管，沙颍河依旧从城中穿过，河上的货船换成了货轮，当年的界沟早已寻不到踪迹，但"界首"两个字还钉在这座城的名字里。本地人常说，界首这地方"鸡鸣闻两省"，站在老城的河边，一步跨过去就是河南地界。一条沟分出的两个世界，最终在沟边的集市上合成了一个名字——所谓界首，就是边界上的第一个门面。地名无言，却把六百年前那道分界线，一直画到了今天。

本文地名故事基于历史文献整理，旨在传播地名文化知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