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姑不是美丽的姑娘：凉山这个县的名字，纪念着一场两千年前的会盟

美姑不是美丽的姑娘：凉山这个县的名字，纪念着一场两千年前的会盟

彝语"莫古"，意为见面而亲热——彝族先民在这里相遇，又从这里走向大小凉山

一、名字的来路：彝语"莫古"

大凉山深处有个美姑县，乍听名字，外人总以为这里的姑娘格外标致，县名便由此而来。其实这是望文生义——"美姑"根本不是汉语，它是彝语"莫古"的转写。据《美姑县志》记载，美姑即彝语"莫古"的谐音，本义与美丽无关，说的是"见面而亲热"，也有解作"中心""腹心"的说法。无论是亲热还是腹心，指向的都是同一件事：这里是凉山彝族人心里的根。

一个"亲热"的词，为什么会变成县名？答案要往两千年前去找。据彝文献与地方文史学者考述，约当公元前后，彝族先民古侯、曲涅两大支系从云南巧家、永善一带渡过金沙江，进入大小凉山。两支人马相约在今美姑县洛俄依甘乡境内的一座山包上会合，那座山包，彝语称"莫古格埠"。

二、金沙江畔的迁徙与会盟

那是一场改变整个凉山格局的相遇。古侯、曲涅两大氏系的队伍，分别沿着不同的路线翻山越江，历尽艰辛，终于在莫古格埠会师。相传两支系的头人在山包上歃血盟誓、分支定谱，商定此后各自繁衍、互为姻娅，再分路去开辟大小凉山。后人便把这次会合称为"莫古会盟"，彝语"尼木莫古"——"尼木"指这方天地，"莫古"就是那场亲热的见面。

据《凉山彝族奴隶社会》一书推测，莫古会盟的时间大概相当于公元前后。此后，从莫古格埠繁衍迁徙出去的古侯、曲涅两支后裔，构成了今天凉山彝族的主体。可以说，大小凉山的彝族家谱，第一页都写在这座不起眼的山包上。会盟遗址至今犹存，石碑上并排镌着"古侯""曲涅"两个家支的名字，像两面举了千年的族旗。

《美姑县志》（原文引用）："美姑即彝语'莫古'的谐音，译为'亲热'。"

三、从"林木莫古"到"美姑"

会盟之地后来有了一个完整的名字——"林木莫古"。"林木"二字冠在前头，是因为元明以来，这片地方归彝族林木利利土司管辖，"林木莫古"大意即林林土司领地上的莫古。此地山高谷深，历代王朝虽名义上将其划入版图，实则由各部落头人自行管辖，直到新中国成立前，境内几乎没有其他民族杂居，是公认的凉山彝族腹地。

1952年，经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批准建县。起县名时，人们充分听取彝族群众的意见：这里历史上没有统一称谓，最有分量的名字就是那个见证会盟的"莫古"。于是去掉"林木"二字，保留"莫古"，按音转写为"美姑"——一场两千年前的重逢，就这样被写进了县名，一直沿用至今。

四、毕摩之乡：名字之外的文化家底

作为凉山彝族的发祥之地，美姑的文化家底厚得惊人。这里被称为毕摩文化之乡——毕摩是彝族传统社会里主持祭祀、通晓经籍的知识阶层，彝文经书、口传史诗由他们世代守持；相传著名的毕摩宗师阿苏拉则就活动在这片山地，民间还流传着他化作神鸟传授彝文的动人故事。美姑的彝族火把节、婚俗、克智口头论辩，也都保留着相当古老的形态。

至于"美女之乡"的名声，倒真是这方水土的馈赠：在凉山历次火把节选美中，美姑姑娘多次捧回最高奖"金索玛"。彝族姑娘身披的查尔瓦、头上层层盘绕的黑黄红三色头帕，走在山道上就是流动的风景。人们说"美姑出美女"，恰好与本义无涉的汉译撞了个满怀——一个美丽的误会，倒是替这个深山县做了千百年的"广告"。

• 莫古会盟约发生于公元前后，会盟地"莫古格埠"在今美姑县洛俄依甘乡境内。
• 古侯、曲涅两支系的后裔构成今凉山彝族主体，美姑因此被视为彝族腹心之地。
• "林木莫古"中的"林木"源自元明以来的林林土司领地之名。
• 美姑是彝族毕摩文化的重要传承地，并有"美女之乡""摔跤之乡"之称。

五、今日美姑：高山河谷间的烟火

今天的美姑县，坐落在海拔两千多米的大凉山腹心，美姑河在群峰夹峙间奔流，云海在山脊上翻涌。洋芋、荞麦、花椒、高山水果顺着盘山公路走出深山，大风顶自然保护区里的大熊猫在冷杉箭竹间栖居，山下的新城一天天舒展开来。每年火把节，四乡的彝族同胞聚拢到县城和会盟遗址一带，摔跤、选美、点起漫山火把，古老的"亲热"二字，在新时代有了最热闹的注脚。

从莫古到美姑，变的只是汉字的写法，不变的是这座山包对整个凉山的意义。当外人好奇"美姑是不是出美姑娘姑"的时候，彝家人会微笑着讲起那支从金沙江畔走来的队伍——他们的名字里，藏着一个民族最初的相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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