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海湖畔的宝瓶：一片咸水湖，为什么年年有人往湖里投五谷包

青海湖畔的宝瓶：一片咸水湖，为什么年年有人往湖里投五谷包

【民间传说】从汉代“仙海”到清雍正“灵显宣威青海神”，一场延续两千年的祭湖

一、先有湖神，才有那座碑

青海湖古称西海，也叫仙海、卑禾羌海、鲜水海。当地藏族叫它“错温布”，蒙古族叫它“库库诺尔”，意思都是蓝色的湖。

《汉书·地理志》在临羌县下有一条记载：“西北至塞外，有西王母石室、僊海、盐池。”这里的“僊海”就是青海湖，而紧挨着它的，是一座西王母石室。在汉代人的笔下，这座湖从一开始就带着神异色彩。

对这座湖的祭祀，最早可以追到汉代。唐天宝十年（751），朝廷敕封东南西北四位海神，西海海神被封为“广润公”，遣使礼祭——这是青海湖祭海见于记载的官方起点。

元代，蒙古族已有了祭天、祭山、祭海的风俗。信仰萨满的蒙古人相信万物有灵，尤其认为天是至高无上的神。

一座湖被当成神灵来对待，前提是人相信水里有意志。而在高原上，这样的相信几乎不需要理由。

二、马蹄踏开的泉眼

大规模祭海始于清代，起因是一段传说。

相传有一年，一支大军追敌至青海湖畔，人困马乏，饮水却成了难题——眼前是一大片水，偏偏是咸的，喝不得。

就在这时，一队骑兵从路上疾驰而过，几匹马的蹄子恰好踏在地上一处泉眼上，淡水顿时喷涌而出，解决了饮水的困局。众人认为这是青海湖的神灵在保佑，士气大振。

消息传到朝廷，清雍正四年（1726），青海水神被诏封为“灵显宣威青海神”，朝廷派大臣到湖边立碑致祭，并定下每年秋八月（农历七月十五）定期祭海。从此，祭海成了大规模的活动。

湖边立碑，又筑碑亭，派官员主祭。清代以前，人们对山川江海的祭祀多采取“遥祭”——在都城郊外设坛，面向海神所在的方位行礼；到了青海湖，这一场变成了官员亲至湖边的“近祭”。

一蹄踏出泉眼的说法，未必经得起推敲。但它解释了为什么这座湖值得被敕封：在需要水的时刻，湖给了水。

三、煨桑、风马与五谷宝瓶

每年农历四月二十日前后，寺僧开始在祭海台搭建临时经堂，诵经十余日。到七月十五这一天，环湖及周边的农牧民穿着民族盛装赶来，手捧哈达，带着炒面、酥油、松柏枝等祭品。

祭海的第一步是煨桑。在湖四周的圣台上，点燃由茶叶、青稞炒面、酥油与松枝混合的煨桑料，敬奉神灵。参加的人顺时针绕着桑台转三圈，一时法号齐鸣、风马纷撒。

煨桑之后，各寺院的活佛登上祭祀台诵经，请求湖神降福众生，并带领人群向空中抛撒五色风马纸片，同时向炉中倾倒食物。

接着是祭海的高潮：向湖神献礼。最重要的一种礼物叫“五谷包”，也叫宝瓶——里面装着五色粮食：青稞、小麦、豌豆、玉米、蚕豆，还掺入碾碎的珊瑚、蜜蜡、玛瑙粉末，最后放入经幡，由活佛加持系带。

手捧五谷包与各种祭品的喇嘛、信众在活佛带领下列队奔向湖边。先诵经作法事，得到指令后，众人把祭品一起抛向湖中，一时浪花四溅、呐喊声一片。

民间有一种说法：谁的宝瓶沉得越快，来年就越吉祥。所以装宝瓶时一定要尽量塞满——塞得越满，沉得越快，心意就越诚。

也是在这一天，许多老人、妇女会跪在湖边，摘下贴身的护身符用湖水清洗，认为这天洗过的护身符可保一年平安；还有年轻人骑着马下湖狂奔，同样是为求湖神庇佑。

四、七月十五的湖岸

仪仗队的排场很有讲究：法师手捧用五色丝线缠绕的五谷包走在最前，身后是手持法杖、宝伞、香炉、净水瓶、幢幡的队伍，吹着藏唢呐与法号。

再往后，是头戴鹿首、牛首面具的鹿神、牛神，以及各地的地方神。神与人排成一列，一起朝湖岸走。

祭献完毕，湖畔还要举行赛马、赛牛、射箭等民族传统体育活动，以及跳神、桑德舞、吉祥鹿舞等表演。一场祭礼，同时是一场赛会。

农历七月十八，当地还传为西王母的诞辰日。在这一带，“湖神”与“西王母”两条脉络时有交叉：一个是水里的神，一个是山上的神，最后共用了同一片湖岸。

五、一个民族的习惯，变成两个民族的节日

祭海最初是蒙古族的传统，后来环湖的藏族群众也加入进来，再后来成为环湖地区共同参与的民俗。

2008 年 6 月，青海湖祭海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（编号Ⅹ-86），申报地区为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。其中的祭词、经文与传统体育比赛内容，被认为具有较高的民族学与民俗学研究价值。

新中国成立后，祭海由官方祭祀演变为民间自发的祭祀，成了群众祈愿幸福吉祥、国泰民安以及开展民族文化体育活动的一种形式和载体。

湖还是那片咸水湖，装不下淡水，也装不下太多别的。但每年七月十五，仍有人把装满五色粮食的宝瓶举过头顶，等着它入水的那一声闷响。

把心愿塞满一个瓶子，再让它沉下去——这大概是最朴素的一种托付方式。

“西北至塞外，有西王母石室、僊海、盐池。”——《汉书·地理志》临羌县条（原文引用）；清雍正四年诏封青海水神为“灵显宣威青海神”，遣大臣至湖边立碑致祭，并定每年秋八月定期祭海。（大意转述，据青海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整理）

• 流传地：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及环青海湖地区，藏族、蒙古族聚居区
• 母题：湖神敕封／圣湖祭祀与宝瓶祈福（水神信仰与敕封型传说）
• 古籍旁证：《汉书·地理志》临羌县“西王母石室、僊海”条；唐天宝十年（751）封西海海神为“广润公”；清雍正四年（1726）诏封“灵显宣威青海神”并立碑致祭（青海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整理）
• 异文：一说湖神即西王母，故有“七月十八西王母诞辰”之说；一说湖神为龙王，故旧称西海、鲜水海；所获封号亦有作“灵显青海之神”者
• 民俗禁忌：煨桑须顺时针绕行；祭品投入湖中后不可捞回；湖边不得随意取土动石，不得污损鄂博、玛尼堆与经幡

本文民间故事基于地方口传与古籍文献整理，旨在传播中国传统民间文化与想象力之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