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唐太宗为什么要骗一个老和尚,只为那卷《兰亭序》?
天下第一行书的真迹,是怎么从一座寺庙的房梁,走进皇帝陵墓的?

贞观二十三年,病重的唐太宗把太子李治叫到枕边,交代的只有一件事:「吾所欲得《兰亭》,可与我将去。」一个打下整个天下的皇帝,临终最放不下的,不是江山,是一卷手写的稿子。
更要命的是,他拿到这卷稿子的方式,说出来并不体面。
一、九十岁的老僧,把一卷字藏进了房梁
这卷稿子叫《兰亭序》。永和九年三月三日,会稽内史王羲之与谢安、孙绰等四十一人,聚在会稽山阴的兰亭修祓禊。说是雅集,其实就是暮春时节到水边洗濯祈福,众人沿曲水列坐,酒杯顺流而下,停在谁面前,谁就起身作诗。
诗成三十七首,王羲之乘着酒兴,用蚕茧纸、鼠须笔,为这些诗写了一篇序。
唐人何延之《兰亭记》记下了这个数字:「凡二十八行三百二十四字,有重者皆构别体。就中'之'字最多,乃有二十许个,变转悉异,遂无同者。」(原文引用)
据说他酒醒之后,又写了几十上百遍,竟没有一遍赶得上这一稿。此后它成了王家的传家宝,一代一代往下传,直传到第七代孙——这人出了家,法号智永。智永在会稽的永欣寺临了一辈子字,写秃的笔头堆满五大竹筐,他索性在地里挖坑埋了,砌成一座「退笔冢」。快一百岁时,他把《兰亭序》交给了弟子辩才。
辩才八十多岁,琴棋书画样样来得。接帖那几天,他在自己住的方丈梁上凿了一个暗龛,把《兰亭序》塞了进去。他以为藏得够深,就再没人找得到。他不知道,长安城里已经有一个人,在打听这卷字了。
二、皇帝请了他三次,他为什么敢一口咬定「丢了」?
打听的人是唐太宗。他学二王书法入了迷,天下王羲之的真迹几乎收罗殆尽,唯独差这一卷《兰亭序》。
他查出来,字在辩才手里。于是下令把老和尚请进长安,供养在内道场,赏赐丰厚,却绝口不提来意。过了好几天,皇帝才装作不经意,慢慢问起《兰亭序》。
辩才一口推掉:「往日侍奉先师,实尝获见。自禅师殁后,荐经丧乱,坠失,不知所在。」(唐·何延之《兰亭记》,原文引用)
皇帝只好放他回越州。可到底不死心,过一阵又请,再问,还是这套说辞。前后三次,老和尚咬得死死的。
知识卡片:这场「萧翼赚兰亭」,最详细的记载出自唐人何延之《兰亭记》,作者自称是听辩才的弟子玄素亲口讲述。唐人刘餗《隋唐嘉话》等另有版本,情节互有出入——今天流传的这段故事,本就是几个版本凑起来的。
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僧,为什么敢对天子一而再、再而三地撒谎?答案,要等另一个人推开那座寺门。

三、寺里住进来的那个书生,才是真正的对手
给太宗出主意的是房玄龄。他推荐的这个人叫萧翼——监察御史,梁元帝的曾孙,有才,更肯动脑子。萧翼接下这趟差事,先提了两个条件:不要公开派他去;借他几幅二王的真迹字帖。太宗都答应了。
一个傍晚,永欣寺的长廊上出现了一个穿黄衫的书生,背着手,慢慢看廊上的壁画。辩才远远看见,觉得来人气度不俗,就请他进屋坐。
两人下棋弹琴,谈诗论文,当晚就喝酒喝到天亮,恨相知太晚。此后书生隔三差五就来,一来就住上十天半月,寺里人人都认得他。
辩才把他当成了知己。他不知道,这位知己每来一次,就离房梁上那卷字近一步。
四、他走错的那一步,只有一步
一天,萧翼拿出随身带的梁元帝《职贡图》,又谈起书画,说自己身边也藏着几幅二王真迹。辩才看了,摇头。
辩才说:「是即是矣,然未佳善。贫道有一真迹,颇亦殊常。」(唐·何延之《兰亭记》,原文引用)
萧翼追问是什么帖。辩才说「兰亭」。萧翼装作不信:经过那么多战乱,真迹哪还会在,多半是摹本。
辩才急了:这是师父临终亲手交给我的,怎么会假?明天你来看。
知识卡片:「赚」在这里是诳骗、骗取,不是「赚钱」的赚。后人照这个故事画了《萧翼赚兰亭图》,相传为唐阎立本所作,今存宋人摹本,北宋摹本藏辽宁省博物馆。
第二天,老和尚真从梁上把字取了下来,摊在萧翼面前。萧翼一边看,一边故意挑毛病,两人争来争去。
争到最后,辩才不疑有他,索性不再把字放回暗龛。
那卷藏了半辈子的字,就这样摊在了书案上。
又过些日子,辩才出门赴斋。萧翼独自回到寺里,对辩才的弟子说,我把一条帛子落在床上了。弟子开了门。萧翼从书案上拿起《兰亭序》和几卷御府字帖,转身直奔永安驿。
到了驿站,他亮出御史的身份,请驿长通报都督,再派人去把辩才请来对质。
辩才赶来,才看清这位谈了几十天诗酒的知己是谁。何延之写他当场的样子,只用了七个字:「闻语,身便绝倒,良久始苏。」(原文引用)
太宗大喜,重赏了萧翼,也没有加罪辩才,反倒赐给他一大笔东西。辩才不敢受用,全拿去造了一座三层宝塔。可他到底受了这一场惊,病倒了,吃不下饭,只能喝一点粥。
一年多以后,这位老和尚去世了。
字到手了,故事却才走了一半。

五、昭陵被人挖开过,那卷字还在里面吗?
贞观二十三年,太宗病在玉华宫。他一生的遗愿,就是把这卷字带走。真迹从此进了昭陵,世上只剩摹本。苏东坡后来有诗:「兰亭茧纸入昭陵,世间遗迹犹龙腾。」
但它的去向并没有到此结束。据《新五代史·温韬传》,五代时,后梁耀州节度使温韬把境内的唐帝陵挨个挖开,昭陵也未能幸免。
那一段记载写得让人心里发紧:「床上石函中为铁匣,悉藏前世图书,钟王笔迹,纸墨如新,韬悉取之,遂传人间。」(《新五代史·温韬传》,原文引用)
于是说法就分了岔:一说是它被温韬挖了出来,又散落在人间;一说是盗陵的清单上根本没有它,它至今还躺在昭陵里。还有人说是随葬时被人掉了包,真迹留在了世上;也有人说它其实埋在高宗的乾陵。
吵了一千多年,谁也没有证据。
今天能看到的是摹本:最精的一卷是冯承素摹本,卷首钤有「神龙」小印,称「神龙本」,藏北京故宫博物院;欧阳询的摹本刻石传世,称「定武本」。那一场骗局,也被画成了《萧翼赚兰亭图》。
今天去绍兴,兰亭还在。鹅池的水还清着,王右军祠的碑廊里,历代人临写的《兰亭序》一块挨着一块——只是没有一块,是王羲之亲手写的。
字早就没了,故事还活着。
你家乡有没有一件「人人都知道、却谁也没见过」的老物件?评论区聊聊。关注我,每天带你读一段被忽略的中国历史。
本文基于历史文献整理,旨在传播中国历史文化知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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