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白江口这一战,为什么让日本九百年不敢再来?
四战四捷,焚舟四百艘。可下这道命令的人,三个月前刚被罢官。

公元六百六十三年八月,朝鲜半岛南端一条入海口,四百艘船在一天里烧成了灰。下令放火的那个人,三个月前刚被朝廷罢官,当时连一个正式官衔都没有。他叫刘仁轨,那年六十二岁。
刘仁轨是汴州尉氏人,也就是今天河南尉氏县。小时候家里穷,穷到没有纸写字,《旧唐书》说他“每行坐所在,辄书空地”——走路坐着,随手就在地上、在空中比划着练字,硬是把自己的学问练了出来。
要弄明白他为什么会站到那片海边,得先倒回两年前。六百六十年,唐朝发兵渡海,灭了半岛西南的百济。可大军一走,百济旧将就拥立旧王子扶余丰起兵复国,把留守的唐将刘仁愿围死在府城里。朝廷一时没有别人可用,于是想起了他——一个没有官职的平民。
一、朝廷刚罢了他的官,他接下了一座孤城
他这辈子最早出名,不是因为打仗,是因为打死了一个人。早年他做陈仓县尉,当地有个折冲都尉叫鲁宁,仗着官阶高,横行不法,几任县官都管不了他。刘仁轨上任之后,先郑重告诫了一次。鲁宁照旧。
于是他下令动刑,把这个人打死了。一个县尉,打死了皇帝的折冲都尉。
「是何县尉,辄杀吾折冲!」——《旧唐书·刘仁轨传》记唐太宗把人叫去,劈头就是这一句。
所有人都以为他这回要掉脑袋。可太宗跟他谈完,反倒看上了他这股刚正,升了他的官。这份不肯让半步的性子跟了他一辈子——四十多年后,也正是它,把一个正当红的宰相惹到了他头上。
二、皇帝给了他一条退路,他为什么偏要留下?
那个宰相叫李义府。显庆四年,刘仁轨被外放去做青州刺史,原因不复杂:他在朝里不肯顺着李义府的意思。第二年高宗发兵征辽东,李义府抓到了机会——派他去督运军粮。
那年冬天,不是行船的季节。刘仁轨上表说现在出海要出事,李义府不听,一催再催。船队出海,遇风,翻了。部下死伤惨重。
朝廷给的处置是:免官。
免官还不够。他被削掉一切职衔,以“白衣”的身份随军效力。一个六十一岁的人,从一州刺史,跌成一名没有名分的随军老兵。
知识卡片:“白衣随军”,是唐代处置犯事官员的一种办法——免除官职,但仍以平民身份留在军中效力。它既是处罚,也留了一条戴罪立功的路。
就在这时候,百济乱了。能打的将领不是在辽东,就是抽不开身。于是朝廷想起了这个正在军中当平民的刘仁轨,给了他一个“检校带方州刺史”的临时头衔。
一个被罢过官的人,接过的是一座随时会丢的孤城。而更难的,还在后头。

三、所有人都想回家,他凭什么敢抗这道诏令?
六百六十一年,他带兵与新罗军合势,一路打进去,把围困刘仁愿的百济军击退,两军会合。但真正的难题不是打仗,是走还是留。
苏定方围攻平壤攻不下来,撤了。高宗的敕书送到海边,话说得很实在:平壤的军队已经回来,一座孤城守不住,你们就拔营去新罗;新罗要是肯留你们,暂且待着;要是不留,渡海回来吧。
将士们听了,都想回家。这不是军令,这是皇帝亲口给的退路。
刘仁轨不肯走。他的理由说起来只有两个字:身份。唐军在这片土地上,本来是有主位的人;一旦退进别人的地盘,就再也不是了。
「《春秋》之义,大夫出疆,有可以安社稷、便国家、专之可也。……拔入新罗,又是坐客,脱不如意,悔不可追。」——《旧唐书·刘仁轨传》
说完这话,他先动手做了一件事。他探知百济军在真岘城布防,趁夜带新罗兵四面攀城而上,天亮前把城拿下,打通了从新罗运粮的通道。粮道一通,孤城就不再是孤城。
可就在这时候,海的那一边,一支倾国而来的舰队已经出发了。
四、一百七十艘对一千艘,他为什么敢迎上去?
六百六十三年八月,唐朝右威卫将军孙仁师率军浮海赶到,与刘仁轨会师,唐军士气大振。众将开会,决定先打哪里。多数人主张打加林城——那是水陆要冲。刘仁轨不同意。
他说,加林城险要坚固,强攻要死人,围困又要拖很久。要打就打周留城,那是百济复国军的巢穴,群凶聚集的地方。恶草要除根。
知识卡片:周留城,百济复国军的最后据点,位于今朝鲜半岛西南部。唐军此战水陆并进:陆路围城,水路截援。
于是唐军分兵。孙仁师、刘仁愿和新罗王金法敏率陆军直逼周留城;刘仁轨与杜爽、百济降将扶余隆率水军和粮船,从熊津江入白江,准备与陆军会合。
就在白江口,他的船队迎面撞上了日本来的援军。唐军战船一百七十艘,水军七千人。对面黑压压一片,遮住了半条江面。
一百七十对一千。
倭军仗着船多,没等整顿队形就压了上来。唐军的船是大船——楼船、蒙冲、斗舰,船身高,船板厚,在浪里沉得住;倭船多是小船,转身灵活,却经不起撞。刘仁轨下令船队向左右张开,让倭船一头冲进阵心,再从两侧合拢。
围住之后,是箭。箭头裹着引火的东西,一片片飞过江面,落在木船上。江口起了风。
火从船头烧到船尾,连成一片。
「仁轨遇倭兵于白江之口,四战捷,焚其舟四百艘,烟焰涨天,海水皆赤,贼众大溃。」——《旧唐书·刘仁轨传》
对面的史书也没有回避这一天。《日本书纪》写下的四个字是:官军败绩。四百多艘船烧掉,落水淹死的人算不清,百济王扶余丰丢下军队逃往高句丽,连佩剑都被唐军捡了去。
- 时间:唐高宗龙朔三年(六百六十三年)八月
- 地点:白江口,今朝鲜半岛西南部入海口
- 唐军:战船约一百七十艘、水军约七千人,主帅刘仁轨
- 结果:四战四捷,焚敌船四百艘,百济复国势力就此覆灭
仗打完了。可真正让人没想到的事,发生在海的那一边。

五、仗打完了,日本为什么反而派了更多船来?
消息传回日本,举国震动。他们怕唐军乘胜渡海,从六百六十四年起在九州筑起防线,修了一座“水城”,还把都城从飞鸟迁到了近江大津宫。唐军的船始终没有来。可日本做了一个更彻底的决定:不再派兵,改派学生。此后两百多年里,遣唐使一批接一批出海,规模一次比一次大。
七百三十四年,一位名叫井真成的日本遣唐使客死在长安,三十六岁。唐玄宗下诏追赠他一个五品官职,按官礼安葬。二〇〇四年,他的墓志在西安东郊出土,现藏西北大学博物馆。那块石头上有一句话,成了“日本”二字留在中国石头上的最早实物之一。
「公姓井,字真成。国号日本,才称天纵。」——井真成墓志(唐开元二十二年,七百三十四年;二〇〇四年出土于西安,现藏西北大学博物馆)
至于唐军当年明明打赢了,为什么停在海边没有渡海,史书里没有留下一个字的解释。是粮运不济,是朝中另有打算,还是根本没把海东放在心上——一千三百多年过去,至今史无定论。
今天去西安,西北大学博物馆三楼的展柜里,那块边长不到四十厘米的白石还静静躺着。石头上的字被磨浅了,得凑近才看得清。
海早就不烧了,字还在。
你还知道哪些“打赢了却几乎没人记得”的仗?评论区聊聊。关注我,每天带你读一段被忽略的中国历史。
本文基于历史文献整理,旨在传播中国历史文化知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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