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现敦煌藏经洞的那个道士，为什么被骂了一百年？

发现敦煌藏经洞的那个道士，为什么被骂了一百年？

他往县城跑了七年，等来的不是官府，是外国人

1900年6月22日，敦煌莫高窟一个不识字的道士，把一堵墙敲破了。墙后面是一间不到十平方米的暗室，塞满了公元四世纪到十一世纪的写经、绢画和文书，五万多件。他叫王圆箓——此后一百多年，他既被叫作“发现者”，也被骂作“千古罪人”。

他到莫高窟的时候，这里已经荒了几百年。王圆箓是湖北麻城人，家乡连年灾荒，他逃出来，在肃州（今酒泉）巡防营当过几年兵，退伍后受戒做了道士，道号法真。大约1897年，他云游到敦煌，在莫高窟下寺住了下来，清沙、供奉香火、外出化缘，认领了这片谁都不管的废墟。

一、一个不识字的老道，为什么天天在洞里扫沙子？

那时的莫高窟，崖面坍塌，栈道断了多半，最下面一层洞窟早被流沙埋住。王圆箓雇了几个人，从南区北段开始清沙。沙是干的，一锹下去扬一脸，落在手上细而烫；据说单把第16窟甬道里的积沙清干净，就花了两年多。

1900年6月22日那天，清到甬道北壁时，有人磕了磕旱烟袋，听见墙后面是空的——这个空响，是通向一间被封了近千年的小室。

沙出壁裂一孔，仿佛有光，破壁，则有小洞，豁然开朗，内藏唐经万卷，古物多名，见者多为奇观，闻者传为神物。——嵌在王圆箓墓塔上的《太清宫大方丈道会师法真墓志》碑文【原文引用】

破壁之后，是一间三米见方的小室，经卷成捆堆到顶，中间还立着一尊僧人塑像。

王圆箓不识字，但他知道这不是寻常东西。他从洞里挑了两卷品相最好的经，徒步五十多里走到敦煌县城，要见县令严泽。严泽没抬头，把他打发回去了。

他不知道，为了这批经卷，他往后要一趟一趟地跑上七年。

二、他跑了七年官府，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来？

1902年，敦煌来了新县令汪宗翰，进士出身。王圆箓又送经卷过去。这一次，经卷被转到了甘肃学政叶昌炽手上。叶昌炽是当时的金石大家，一看就知道分量，立刻向甘肃藩台建议：把这批东西全部运到省城兰州保存。

藩台衙门算了一笔账：从敦煌到兰州，光运费就要五六千两银子。

回复只有两个字：没钱。

1904年3月，甘肃布政司下令：就地封存，由王道士保管，不许外流。这等于把一座宝库的钥匙，交给了一个不识字、连饭钱都要靠化缘的道士。他后来还是不死心，又给肃州的道台廷栋送过经卷。廷栋翻了两页，说这字还没他自己写的好看。

封条贴上去了。可莫高窟的名字，已经跟着商队和骆驼，一路传到了河西走廊外面。

三、1905年那个俄国人，为什么只花了五十根蜡烛？

第一个走进来的，是俄国人奥勃鲁切夫。1905年10月，他从黑水城挖完遗址，转头赶到莫高窟，用五十根硬脂蜡烛，换走了两大捆写本。这是藏经洞文书流到外国去的开始。

王圆箓当时是怕的。东西出手之后，他还专门跑了一趟县城打听风声，怕出事。可风声里没有一句，是官府要来管这件事。

他等的那个人一直没来。两年后，来的是另一批人——他们带着翻译、骆驼和五辆大车。

四、他为什么会信一个外国人的话，把门彻底打开？

1907年3月，英国人斯坦因到了敦煌。第一次他没能见着人，王圆箓外出化缘去了。等到5月再见上面，道士的态度很警惕，甚至用砖把藏经洞的洞口砌了起来。

“这种宝物很值得去努力侦察一番。”——斯坦因在自己的考察记述中谈他为何中途改道、留在敦煌【大意转述】

斯坦因不通中文，他靠一个湖南师爷蒋孝琬。正面要经卷，道士不给；于是他们换了个说法：斯坦因是玄奘的信徒，是循着玄奘的足迹，从印度翻山越岭走到这里来的。对一个每天给窟里上香的道士来说，这句话比银子管用。

那天，他自己挪开了堵在洞口的砖。

他收下四锭马蹄银，约合二百两银子；二十四箱写本、五箱绢画与丝织品，被装上大车跟着骆驼队走了。同一批宝藏，从敦煌运到兰州的运费官府报的是五六千两，而斯坦因拉走二十四箱，只花了不到运费的一个零头——他自己在信里都承认，这价钱便宜得不可思议。

王圆箓把那笔银子花在了修缮上：清沙、修窟檐、补塑像。账面上，他记得清清楚楚。真正的账，要等到三年之后才有人来跟他算。

五、那一车经卷运到北京，为什么只剩下十八箱？

1908年，法国人伯希和来了。他是汉学家，读得懂汉文，所以不像斯坦因那样整捆地搬，而是把洞里的东西从头到尾翻了一遍，挑走六千余卷最精的写本，连同绢画、木雕一起，付了五百两银子。

1909年秋天，伯希和带着一部分精品到了北京，请罗振玉等人观看。中国学者这才知道，敦煌竟然还有劫余。学部随即致电陕甘总督，要求封存洞中遗物，严禁外运。

敦煌者，吾国学术之伤心史也。——陈寅恪《敦煌劫余录序》【原文引用】

1910年，剩下的经卷装满六辆大车运往北京。起运之前，王圆箓又藏起了一批；路上被沿途官吏抽走一批；到京之后，还有人把精品挑出来据为己有，再把一卷拆成两卷充数。最后移交京师图书馆时，只剩十八箱，整理编号8697号。

今天去莫高窟，那间小室还在，编号第17窟。里面是空的。

莫高窟正门对面，大泉河东岸的沙坡上，立着一座8.69米高的宝瓶状土塔，上部三颗莲瓣圆球依次相连。1931年，王圆箓去世，百日之后，弟子赵玉明等人为他立碑筑塔——按道家戒律，道士死后本不该建塔，弟子还是给他建了。2017年到2018年，敦煌研究院花了一年多时间给这座塔纠偏、加固。至于他是罪人还是替罪羊：有学者说他尽力上报过，也有人说他无可原谅，这场争论到今天仍然没有结论。【史无定论】

塔还立在河对岸，经卷已经散到了十几个国家。

你的家乡有没有这样一处“因为一个普通人而被记住、又被争议了一百年”的地方？评论区聊聊。关注我，每天带你读一段被忽略的中国历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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