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希孟十八岁画出千里江山图,为什么从此人间蒸发?

王希孟十八岁画出千里江山图,为什么从此人间蒸发?

一幅近十二米长的绢本青绿长卷,画上没有他的名字,史书里也没有他的下落

千里江山图

政和三年闰四月,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把一卷十一米长的绢画交了上去。皇帝看过,说好,转手就把它赏给了当朝宰相。奇怪的是,从这以后,所有记载里都再没有这个少年的一个字。

他的名字叫希孟,没有姓。没有籍贯,没有生卒年——宋元两代的文献里,找不到关于他的任何一条记录。今天我们能说出的全部身世,都来自这卷画末尾另一个人的一段题跋。而这卷画本身,连一个作者的名字都没有留下。

一、十八岁,一卷十一米的宫绢,半年真的够吗?

那卷绢一展开,是要两个人各执一头才能慢慢拉平的。它就是《千里江山图》,绢本设色,高五十一厘米多,长一千一百九十一厘米。它不是拼起来的——整幅画用的是同一匹完整的绢,中间没有一道接缝。

知识卡片:画学——崇宁三年(1104),宋徽宗创办皇家绘画学校"画学",隶属国子监,大观四年(1110)改由翰林图画院统领。入学要考,科目分佛道、人物、山水、花竹、鸟兽、屋木六门,还要修上古史、文字学与音韵学。徽宗常亲自以诗句命题取士。

希孟就是这所画学里的学生。他没考进翰林图画院,被召进了禁中文书库——按学者考证,那里管的是档案和税务的登记。他不甘心,一次次画了画往上献,结果都被告知不够好。关于他的全部线索,都写在这卷画末尾的一段题跋里。

题跋是蔡京写的。蔡京此前两度被罢相,政和二年第三次被起用;第二年,他成了这卷画的第一位收藏者。他在卷尾写道:

「政和三年闰四月八日赐。希孟年十八岁,昔在画学为生徒,召入禁中文书库,数以画献,未甚工。上知其性可教,遂诲谕之,亲授其法,不逾半岁,乃以此图进。上嘉之,因以赐臣京,谓天下士在作之而已。」——蔡京跋《千里江山图》卷后(跋中日期,另本作"闰四月一日")

七十七个字,把一个人的身世说完了,也把疑问留了下来。一个十八岁的人,还能接着往下画吗?

他继续了,而且只用了不到半年。

但真正让人想不通的,是皇帝随后做的那个决定。

二、皇帝为什么亲自去教一个落榜的画学生?

"上知其性可教,遂诲谕之,亲授其法"——徽宗认定这孩子教得出来,于是亲自带他。这不是一句场面话。

想象一下那间屋子: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跪坐在长案前,案上摊开的是一整匹宫绢,旁边排着几只瓷碟,里头是研开的石青和石绿。窗外是宫墙,墙头的天光一点一点往西挪。

代价先摆在这里。学者余辉算过一笔账:王希孟在文书库任职,月钱大约两千铜钱,按当时的购买力,刚够两个人粗茶淡饭过日子。而这卷画要耗掉四十宋尺的绢,即使按普通绢价算也要六百钱;何况他用的是宫廷特制的绢,再加上笔和矿物颜料,价钱还得往上翻。

一个连自己都快养不活的小吏,要动用只有宫廷才供得起的材料,去画一卷十一米长的画。这不是勤奋的问题,这是一场赌上全部时间和口粮的赌博。

可就算材料凑齐了,还有一道更狠的关卡在前面等他。

千里江山图·石青石绿细节

三、一整匹宫绢接不上,他怎么敢落下第一笔?

山石先用墨线勾出轮廓和皴纹,再一层层罩上石青、石绿;山脚和半空故意留出绢本泛黄的底色,让整幅画像蒙着一层早晨的光。

知识卡片:石青与石绿——两种矿物颜料,分别取自蓝铜矿与孔雀石。颗粒粗、覆盖力强,落在绢上是一记不透明的实色,"青绿山水"这个类名就是从它们来的。

画史里形容它的用色,说"万顷碧波,皆一笔一笔画出"。水面上每一道波纹,都是画笔一道一道描出来的。画中人物小得像豆子,撑船的、赶路的、观瀑的,姿态各不相同。

十一米九有多长?差不多是一栋四层楼横过来。一个人从卷首往右走,走到卷尾,要十几步。

这种画法没有退路。落一笔坏了,一整匹宫绢就废了。他没有草稿,也没有第二匹绢可以重来。

半年之后,画成了。

可皇帝随后做的一件事,和这幅画本身几乎没有关系。

四、画成那天,皇帝为什么把它赏给了别人?

赐。徽宗把这卷画赏给了蔡京。

这件事要放在政和三年的朝局里看。蔡京复职不久,徽宗在宫中太清楼赐宴,蔡京为此写下《太清楼侍宴记》。第二年,这卷画就到了他手里。

赐画时徽宗说了一句话,蔡京一字不落记进了跋文,那七十七个字笔画细挺,墨色至今还亮着:"谓天下士在作之而已。"——大意是,才德非凡的人,只在于肯不肯一直做下去。

这句话,表面上是夸那个十八岁的少年。可收下这卷画的人,是刚刚第三次复相的蔡京。徽宗把"屡次被否、坚持去做、终获器重"的故事,连同少年本人,一起摆到了他面前。

这卷画,是一次君臣之间的对话。

而画完之后,希孟这个名字就从所有史料里消失了。宋代没有,元代也没有。画卷上没有作者的款印,也没有一句题名——这么大的画、这么长的功夫、这么明确的一次进献,后面却没有一个字。

  • 政和三年(1113),画成,希孟十八岁
  • 徽宗赐画蔡京,蔡京在卷尾写下七十七字跋
  • 此后宋、元两代文献中,再无希孟的任何记载
  • 画上无作者款印,"王"这个姓是清初收藏家梁清标定的

于是这卷画,开始走一条和画者无关的路。

千里江山图·画院少年

五、九百年后,他的名字为什么才被补上一个姓?

它出了宫,又辗转回来。这卷画先后经过南宋内府(卷上还留着理宗"缉熙殿宝"的印)、金人高汝砺、元代僧人溥光、清初收藏家梁清标,最后重入清宫。

元代大德七年,溥光在卷后写下了一段话:

「予自志学之岁,获观此卷,迄今已仅百过。其功夫巧密处,心目尚有不能周遍者,所谓一回拈出一回新也。又其设色鲜明,布置宏远,使王晋卿、赵千里见之亦当短气。在古今丹青小景中,自可独步千载,殆众星之孤月耳。」——溥光跋,元大德七年(1303)

"众星之孤月"——满天星星里唯一的月亮。话说得这么满,落款人溥光是元代昭文馆大学士,见过的名画绝不会少。

而"王"这个姓来得更晚。画上本无款印,直到清初,梁清标才把这卷画定在"王希孟"名下。同是清初的宋荦,在《论画绝句》的附注里猜了一句:这人画完之后不久就死了,年纪二十出头。这句话被后人反复引用,依据是什么,谁也说不清——宋元文献里一个字都没有。

有研究者因此提出疑问:跋文里只写"希孟","王"字从何而来?这卷画到底出不出自一个十八岁少年之手?他是画完就死了,还是改了行,又或者只是再没画出传世之作?

这些问题,到今天也没能定论。


今天去北京故宫博物院,《千里江山图》卷就藏在库房里。绢本是有机物,蚕丝历经千年极易折断,画上厚厚的矿物颜料,一开卷就可能脱落,所以它极少露面。2017年9月,故宫举办"千里江山——历代青绿山水画特展",把它摆在午门展厅最要紧的位置。观展的人排成长队,一路小跑进场,"故宫跑"成了那年秋天的一个词。

他画了半年,这幅画替他站了九百年。

你觉得,一个十八岁的人半年画出这样一卷画,靠的是天赋,还是把自己逼到了极限?评论区聊聊。关注我,每天带你读一段被忽略的中国历史。

本文基于历史文献整理,旨在传播中国历史文化知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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