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西夏王陵埋了九位皇帝,元朝为什么没给它修史?
贺兰山下的九座土堆里,埋着一个立国近两百年的王朝。陵还在,写它的那部史,从来没有过。

1971 年冬天,贺兰山下的一支部队在陵区里挖战壕。挖到一米多深,铁锹翻出一堆碎石头,石头上刻着方块字——每一笔都眼熟,横竖撇捺齐全,拼在一起却一个也不认识。
消息报到宁夏博物馆。考古队队长钟侃赶到现场,看到残碑上那些字时愣住了:这是早就从历史里消失的西夏文。
考古队随即开赴陵区。在那段战壕周围,他们找到了 1775 块刻着西夏文的残碑碎片;反复拼对之后,一块由 16 个字组成的残碑,成了确认这片墓群身份的物证。1972 年 8 月,它被认定是西夏王朝的皇家陵园——此时距西夏灭亡,已经过去 745 年。
一、土堆立了八百年,为什么连一个字都没人认得?
在这之前,当地人管这片土堆叫“昊王坟”。“昊”就是李元昊的昊。可他们只知道底下埋着“昔年的王与侯”,埋的是谁,谁也说不清。
第二年春节刚过,钟侃带队在编号 8 号陵的土台上开了探方。土层里先出来的是碎石片,接着是四块石座:顶部平整,中间凿着一个方孔,正面雕着一张脸——浓眉上挑,双眼圆睁向外突,双足踏在地上。
“中原的碑座多为象征长寿的龟,这些人像碑座的寓意何在?碑座上的人像是男性还是女性?这让我们带着更大的兴趣和期待继续挖掘。”——钟侃回忆发掘现场(据《宁夏日报》相关报道)
按中原的规矩,这样的石座上该驮着一块碑,碑上该刻着墓主人的名字和陵号。可碑全碎了。考古队后来发现,陵区出土的残碑断口整齐有力,个别石座旁边还留着火烧的痕迹——它们是被工具一块块砸碎的,不是被风沙磨碎的。
九座帝陵横在贺兰山下,每一座都本该有碑亭、有石碑、有陵号,有名字。要弄清这九座土堆底下是谁,得先弄明白另一件事:这个王朝的字,为什么造得这么难认?
二、他给一个王朝造了六千个字,为什么反而让一切更难认?
1036 年,李元昊还没有称帝。他做的第一件大事不是练兵,是造字——他命大臣野利仁荣参照汉字的造字方法,凭空造出一套全新的文字。
造字比称帝还早两年。字先成了,国才跟上——1038 年,李元昊称帝,国号大夏。
造出来的字一共近六千个,样子很特别:乍看全是汉字,横是横、竖是竖,四角饱满,笔画匀称;细看却一个也对不上。笔画比汉字更密、更繁,斜笔成堆,像是有人把汉字的零件拆下来重新组装了一遍。
知识卡片:李元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党项人立国之前通行汉文,他需要一个从里到外“自成一体”的国家,连文字都得是自己的。这套字在西夏境内用了大约两个世纪。
“元昊时,野利仁荣撰蕃书十二卷,大庆元年尊为国字,凡国中艺文诰牒尽易此体。”——《西夏纪》记野利仁荣创制蕃书事
代价也正在这里。字越是自成一体,旁人就越没有从字形上猜出意思的可能。这套字在自己人手里越用越顺,等到它需要被外人读懂的那一天,麻烦就来了。
而那一天,来得比谁想的都早。

三、蒙古人烧了整片陵区,可最致命的一击在一百多年后
1227 年,蒙古灭西夏。陵区的地面建筑被焚毁,地宫被掘开洗劫,碑亭里的石碑被砸成碎块。西夏王陵从此成了戈壁滩上一片没有名字的土堆。
1227 年,一个立国近两百年、与宋辽金都交过手的王朝,亡了。
但真正让西夏从历史里消失的,不是这场火。一百多年后,元朝要给前朝修史。
宋、辽、金三家谁算“正统”,元朝的史官吵了七八十年,一直吵到元朝最后一位皇帝在位时。最后是宰相脱脱拍板:宋、辽、金各修一部正史,各系各的年号。
西夏不在讨论范围之内。它长期向宋、辽、金称臣,在讲究正统的史官眼里,够不上单独立一部的资格。结果就是:今天要读西夏,只能去三部正史里翻三篇附传——《宋史》里的《夏国传》两卷,《辽史》里的《西夏外纪》一卷,《金史》里的《西夏传》一卷。没有一部《西夏史》。
为什么不给西夏修史,学者到今天也没有统一答案。有人说是正统之争,它始终是藩属,不够格;有人说是文字之隔,档案或许还在,却没有人能读;也有人把账记在蒙古人对西夏的旧怨上。史无定论。
唯一确定的事是:从那以后,再没有一个人,能叫出那九座陵中任何一座主人的名字。
四、他蹲在戈壁滩上六年,就为从三千多块碎碑里认出一句话
上世纪七十年代初,一位叫李范文的学者从北京调到宁夏。他原本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作,为了读懂西夏文,主动申请到西夏故地来。
到陵区时考古队名额已经排满,他被分配去管后勤。白天他烧水、送饭、照看工具;收工以后,他蹲在工棚外面,一块一块翻那些碎碑。
这样的日子,他过了六年。六年里,他逐一考释了 3270 块西夏残碑。
3270 块碎碑,一块一块地认。
转机出现在 7 号陵。东西两座碑亭里出土了大量西夏文与汉文残碑,李范文从里面拼合出一块碑额,认出上面那 16 个西夏文篆字。
“大白高国护城圣德至懿皇帝寿陵志文”——7 号陵出土西夏文篆书碑额,经李范文考释拼合
“大白高国”是西夏人对本国国号的称呼,“寿陵”是陵号。这块碑额的主人,是西夏第五代皇帝仁宗李仁孝。7 号陵由此被确定下来。
九座帝陵,到今天只认出这一位主人。
后来他把这些年攒下的东西整理成书。1997 年,《夏汉字典》出版,这是世界上第一部西夏文字典。
- 1036 年,李元昊命野利仁荣创制西夏文,共近 6000 字,后尊为“国字”
- 1227 年,蒙古灭西夏,陵区地面建筑被焚,地宫被盗掘,石碑被砸碎
- 元朝修《宋史》《辽史》《金史》,西夏只有三篇附传,没有专史
- 1972—1978 年,李范文考释 3270 块残碑,确定 7 号陵主人为仁宗李仁孝
可他手里还缺一把钥匙。那把钥匙不在地上,而是埋在一座沙漠深处的死城下面。

五、能读懂西夏文的那把“钥匙”,为什么不在中国?
想读懂西夏文,光有耐心不够,还得有一本能对得上的字典。而这把“钥匙”,不在中国。
1804 年,清代学者张澍在甘肃武威清应寺发现一块被封在砖墙里的古碑。碑的一面是汉字,另一面是看不懂的方块字。那是西夏文失传之后,第一次被人重新认出来。
真正能当“钥匙”用的东西,1908 年才被挖出来。俄国探险家科兹洛夫在内蒙古额济纳旗的黑水城掘获大批文献,其中西夏文文献约八千个编号、二十万面,占出土文献九成以上,今多藏于俄罗斯科学院东方文献研究所。
这批东西里有一本 37 页的小书,叫《番汉合时掌中珠》,是西夏文与汉文对照的双解词典,1190 年由一个叫骨勒茂才的人编成。左边西夏文、右边汉字,连读音都标了出来。学者正是靠它,才能一个字一个字把西夏文对回去——学术界叫它“打开西夏文字之门的金钥匙”。
而这把钥匙,如今还在圣彼得堡。
今天去西夏陵,能看到的东西比五十年前多了:3 号陵那座圆锥形的陵塔还立在戈壁上,博物馆里摆着从陵区出土的 7100 余件文物——重 188 公斤的鎏金铜牛、高 152 厘米的绿釉鸱吻、人面鸟身的迦陵频伽瓦饰。
2025 年 7 月 11 日,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 47 届世界遗产大会把“西夏陵”列入《世界遗产名录》。这是中国的第 60 项世界遗产,也是宁夏的第一项。九座帝陵、271 座陪葬墓、32 处防洪工程遗址,终于有了一份世界级的身份凭证。
今天站在 3 号陵前,戈壁上的风一年到头地刮,陵塔表面那一个个风蚀的窟窿,被夕阳照得发亮。贺兰山还在原来的位置,土堆还在原来的位置。
陵还在,写它的那部史,永远补不上了。
你去过西夏陵吗?如果给你一次机会,你最想知道九座陵里哪一位皇帝的名字?评论区聊聊。关注我,每天带你读一段被忽略的中国历史。
本文基于历史文献整理,旨在传播中国历史文化知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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