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块石头上,刻着两千年前的一场烧烤局
在徐州汉画像石艺术馆里,藏着一块不起眼的东汉石头。你凑近看,会忍不住笑出声:石面上刻着一个方形烤炉,炉上架着串好的肉串,一个人跪坐在炉边,正扇着炭火,旁边还有人手里攥着成把的肉签,等着上炉。炭火、烤炉、肉串、扇风的伙计——这画面,跟你楼下巷口那个深夜烧烤摊,几乎一模一样。
不是穿越,不是脑洞。这是一块货真价实的汉画像石,距今将近两千年。今天我们要聊的,就是让无数考古学者看了直呼"亲切"的话题:早在汉代,中国人的烧烤技术就已经炉火纯青。撸串这件事,可能比你想象的古老得多。

汉画像石里的"烧烤分工图",精细到离谱
说到证据,最有名的一块石头在山东。诸城凉台出土的一方东汉《庖厨图》画像石上,考古学者数了数,画面里光是与烧烤直接相关的人物就有好几位:有人负责切肉,有人负责穿串,有人蹲在烤炉前扇炭,还有人守在旁边,专等肉一熟就端走。一条完整的"烧烤流水线",跃然石上。
更绝的是烤炉本身。汉画像石里反复出现的那种长方形烤炉——炉身规整,两端有提手,炉面架串,炉膛烧炭——和今天华北街头用的长条形炭烤炉,形制上几乎没有代差。山东、江苏徐州、河南南阳这些汉画像石出土大户地区,几乎都能找到带烧烤场景的石头。有学者甚至据此推断:在东汉的山东、苏北一带,烧烤很可能已是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日常吃食,而非稀罕物。
石头会画,实物也在说话。广州南越王墓(西汉早期)出土过一套青铜烤炉,炉身带兽首衔环,四足稳立,炉上还配着悬炉的铁链和用来叉肉的烤叉——出土时炉底甚至残留着炭粒和烤过的食物痕迹。类似的汉代青铜烤炉,在关中、中原一带的汉墓考古报告中也有所发现。两千年前的古人,用着金属炉子、拿着专用工具烤肉,设备之专业,不输今天任何一家烧烤老店。
书里写得明明白白:汉朝人是真爱吃烤肉
石头画得再热闹,总要文字来坐实。西汉桓宽编的《盐铁论·散不足》里,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话:"燔炙满案"。这原是贤良文学们批评民间宴席越办越铺张的话——说如今民间请客,烤肉都摆满了案子。批评归批评,它却从反面告诉我们一个事实:在西汉,烤肉已经是宴席上的"标配硬菜",多到被人拿来当铺张浪费的证据。
再往南看,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出土的遣册(随葬品清单竹简)上,明明白白记着墓主人的肉食清单,其中炙类就有"牛炙""犬胁炙""豕炙"等多种——牛的烤肉、狗肋排的烤肉、猪肉的烤肉,分门别类,俨然一份汉代的烧烤菜单。一位西汉初年的轪侯夫人,地下世界的餐单里都要安排上烤肉,可见这一口有多受欢迎。
其实中国人对烧烤的痴迷,比汉代还要早。"脍炙人口"这个成语你肯定听过,"炙"就是烤肉。这个典故出自《孟子》:弟子公孙丑问孟子,脍炙(细切的肉和烤肉)与羊枣哪样好吃,孟子答"脍炙所同也"——烤肉是所有人都觉得好吃的。到了北魏,《齐民要术》里更是系统记下了"炙豚法"等一整套烧烤工艺,从选材、腌制、上火到刷酱,写得井井有条。可以说,从战国到魏晋,烧烤在中国人的餐桌上,就没退过场。
汉代烧烤的讲究,可能超出你的想象
先说一个冷知识:在先秦两汉的词汇里,烤肉并不只有一种叫法。《礼记》把带毛直接架火烤的叫"炮",去毛裹泥再烤的也算一路,而把肉串起来架在明火上翻烤的才叫"炙"——从动词就能看出,汉代人已经把烧烤细分出了工艺门类。这一字之差背后,是整套成熟的操作体系:肉要切得合适,签要穿得匀称,火要分先后,翻要有节奏。《齐民要术》记的炙法里,肉先用姜、椒、豉等调料腌透入味,烤的过程中不断涂抹酱汁,防止外焦里生——这套"腌、串、烤、刷"的流程,今天任何一家烧烤店的后厨,走的还是同一个逻辑。
烤炉的设计也见心思。南越王墓那套青铜烤炉,四足带轮齿状设计,炉边有兽首衔环,可以悬吊、可以搬移,随军的烤炉甚至被做得小巧轻便,方便行营扎寨时现烤现吃——汉代人把烧烤从灶台一路吃到了马背上。
肉的种类也丰富得让人眼馋。从文献记载看,汉代人烤的东西有牛肉、猪肉、狗肉、羊肉,还有鸡、鹿甚至鱼。至于汉代烧烤摊上撒不撒孜然,学界还有讨论——孜然原产地区在西亚、北非一带,经丝绸之路传入中国的时间,一般推断大约在汉晋之后逐渐展开,有观点认为新疆等地的考古发现说明早期已有香料东传,但在中原腹地,汉代烧烤更多用的是姜、花椒、盐、豉这些本土调料。也就是说,两千年前的山东人撸的串,大概率是花椒味的。
还有一个细节值得一提:画像石里的烧烤场景,多出现在庖厨图、宴饮图这类题材中,而这类画像石的主人,大多是地主、官吏这样的殷实人家。烧烤在当时,既有市井烟火的一面,也是宴饮待客的体面菜。一块石头,同时记下了汉代人的口腹之欲和他们的体面生活。
有趣的是,烧烤的风头并没有随着汉王朝落幕而消散。魏晋名士宴饮要炙,唐代宫廷御膳里有"炙品"一类,到了宋代,汴京夜市的炙鸡、炙羊已是寻常小吃。明代小说里,武松景阳冈下那盘"切二斤熟牛肉",若细究古法,多半也带着火燎的焦香。一条烧烤的烟火线,就这样从汉画像石上一直烧到了今天的夜市霓虹里。
为什么中国人对烧烤情有独钟?
火是人类最早的烹饪工具,"炙"几乎刻在每个民族的基因里。但像中国人这样,从史前的火塘,到战国的鼎炙,再到汉画像石上的流水线烤炉、宋代的市井食肆,一路把烧烤吃成一门学问、画进石头、写进农书、记进随葬清单的,确实不多。今天各地烧烤流派百花齐放——新疆的红柳枝、山东淄博的小饼卷串、东北的锦州大串、广东的炭烤生蚝——追根溯源,两条街上最热闹的那缕烟火气,两千年前的汉朝人早就闻过了。
所以,下次撸串的时候不妨想一想:你手里这根签子,连着的是一条近两千年的烟火长河。石头上那个扇炭的伙计若能看到今天满街的烧烤霓虹灯,大概也会露出会心的笑。
聊聊吧:如果让你穿越回汉代街头撸一串花椒味的烤肉,你愿意试试吗?你家乡最让人念念不忘的烧烤是哪一家、哪一口?评论区见。觉得有意思,别忘了点个关注,下期我们继续翻出藏在文物里的中国烟火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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