嫦娥原名姮娥、观音本来叫观世音:古代皇帝的名字,到底有多碰不得?

先说三件你可能从没细想过的事:月亮上的嫦娥,最早叫姮娥,"嫦娥"这个名字,其实是改出来的;观世音菩萨,今天通称观音,把"世"字省掉,也不是为了叫着顺口;隋唐以前中央有个"民部",后来突然改叫"户部",一改就再没变过。这三件事背后,是同一件事——古人的避讳:皇帝的名字,天下人都不能用,碰到就得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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避讳到底有多古老?《礼记·曲礼》里已经写进了通行守则:"入境而问禁,入国而问俗,入门而问讳。"进了人家的地界,先打听禁忌;进了别国,先打听风俗;进了别人家门,先打听这家人避什么字。连做客都要先问讳,可见这套规矩在先秦就已经根深蒂固。发展到后世,避讳大体分三类:避皇帝名讳的叫"国讳"或"公讳",天下人共同遵守;避自家父祖名讳的叫"家讳"或"私讳",子孙终生奉行;下级还得避上司的名讳,叫"宪讳"。一个名字,能把从朝堂到书斋的所有人管得服服帖帖。

最广为人知的避讳改名,就是嫦娥。《淮南子·览冥训》记"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,姮娥窃以奔月",写的分明是姮娥。汉文帝名叫刘恒,"姮"与"恒"同音同源,犯讳,于是汉人笔下慢慢改成了"常娥",后来又添上女字旁,成了"嫦娥"(这一改名的脉络是学界通说,具体演变过程各家考证略有出入)。同样的操作发生在王昭君身上:晋文帝名叫司马昭,晋人为避讳改称她"明君"或"明妃",杜甫写"群山万壑赴荆门,生长明妃尚有村",用的正是这个避讳改出来的称呼——很多人读了一辈子"明妃",不知道它本是为避开一个皇帝的名字。

官职和制度名也逃不掉。汉光武帝名叫刘秀,"秀才"从此改叫"茂才",东汉一朝的察举科目都这么写;隋唐的"民部"因为唐太宗李世民的名字,改成了"户部",此后一千多年再没改回来。"观世音"简称"观音",通常也系于避唐讳:为避"世"字,省称观音(需要说明的是,唐代以前已有简称的用例,避讳是简称通行的推动因素之一,并非唯一原因,这是学界较为审慎的说法)。一个"世"字,让菩萨的名字都改了口。

有趣的是,在整部避讳史上,也有皇帝主动"让路"的罕见特例。汉宣帝刘询原名"病已",这两个字太常用,百姓上书动不动就触讳获罪。元康二年,他专门下诏说:古时天子取名,讲究"难知而易讳",如今百姓多因上书触讳而犯法,朕心怜之——于是宣布自己改名为"询",并把此前触讳的人一律赦免(《汉书·宣帝纪》载其原文,是正史里少见的温情一笔)。这位在民间长大的皇帝,算是在避讳的钢丝上,替百姓松了一次绑。只可惜这样的通融太少,更多的天子只在名字上越走越严。

避讳不只是改个名字,它是写进法律的。《唐律疏议·职制》规定:上书奏事误犯了宗庙讳,杖八十;口头误犯和一般文书误犯,笞五十。也就是说,在唐朝,一个官员在奏章里写了皇帝名字里的一个字,是要实打实挨板子的。而在唐以前,麻烦的例子已经比比皆是:秦朝以正月为岁首,相传因为始皇名嬴政,"正月"要改读"征月"或写作"端月"(此说散见于历代注疏与笔记,学界对"征"字读音的成因尚有不同意见);唐代追尊李虎为太祖,于是汉以来叫"虎子"的便器被迫改名"马子",连老虎都得给皇帝的祖先让位。名字犯讳改字还只是麻烦,读音相同都能惹祸——最著名的一桩公案,落在诗人李贺头上。

李贺是中唐最负盛名的才子之一,七岁能辞章,韩愈、皇甫湜听说后亲自登门面试,惊为奇才。可就是这位少年天才,在考进士这件事上被卡住了:李贺的父亲名叫李晋肃,"晋"与"进"同音,有人咬定,儿子去考"进士",就是犯了家讳。一时间附和者众,眼看天才要被两个字的读音毁掉前程。韩愈坐不住了,写下那篇著名的《讳辩》,替李贺鸣不平,文章里有句反问,两千年后读来仍然掷地有声:"父名晋肃,子不得举进士;若父名仁,子不得为人乎?"——父亲名叫晋肃,儿子就不能考进士;那父亲名叫"仁",儿子难道就不能做人了吗?在韩愈的雄辩面前,道理明明占尽上风。可现实是,李贺最终还是没有应进士举,二十七岁郁郁而终。一个"晋"字,压死了一位天才诗人(李贺弃举的具体原因史料记载简略,避讳受阻是历代通行的解读)。

如果说唐代避讳还讲分寸——唐律只罚"误犯",故意才加重——那么到了宋代,这套制度就细到了让人透不过气。宋人洪迈在《容斋随笔》里专门写过"帝王讳名"一条,说本朝文禁之密、避讳之细,远超前代(原文大意如此,字句历来有异文)。宋代不但避皇帝本名,连皇帝名字的同音字、偏旁近似的字都要回避;科举试卷里犯讳,轻则黜落,重则惹祸。苏轼家就有一桩现成的例子:他的祖父名"序",苏洵著文不用"序"字,把文章的序言一律改称"引";苏轼为人作序,也改用"叙"字或写"书后"(苏氏家讳改字是学界常引的例子,个别细节各书记载略有出入)。今天我们读宋人文集,常见"引""叙"题名,很少有人知道,那其实是祖上一个名字留下的痕迹。

明清两代,避讳之网越收越紧。北京皇城的玄武门,因为康熙皇帝名叫玄烨,改名神武门,今天去故宫看到的仍是这个名字;雍正年间,因避皇帝胤禛的名讳,胤字辈的皇子们集体改名"允"字辈,兄弟们的名字也要给皇帝让路。帝制时代走到最后,连皇子本人都不能保留自己出生时的名字,避讳的分量可见一斑。

回过头看,避讳留给汉语的"遗产",其实比我们想象的大。嫦娥、明妃、户部、茂才、观音、神武门,这些我们今天习以为常的名词,全是避讳改写过的版本;成语"只许州官放火,不许百姓点灯",最早讲的也是一个叫田登的州官讳"登"字、连"灯"都不许百姓说,元宵放灯只得贴出"本州依例放火三日"告示的故事(陆游《老学庵笔记》所记,细节向被视为笔记轶闻)。一个名字搅动的波澜,从神话人物一路波及到元宵灯会。

避讳的初衷,是古人对名号的一种敬畏——名字被视为人的延伸,冒犯名字等于冒犯本人。这套逻辑放在小家庭里,是"子不言父名"的孝道;放到整个天下,就变成了全国上下为一个字集体改口的巨大工程。李贺的悲剧恰恰暴露了它的荒谬之处:当规则细到连同音字都要计较,避讳就不再是敬畏,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自我捆绑——一个"晋"字和一个"进"字,读音相同、意义无关,却足以挡住一个少年的一生。1912年以后,帝制落幕,国讳随之淡出;家讳的讲究也慢慢简化成"当面不直呼长辈名字"的礼貌。压在古人头上两千年的那根弦,终于松开了。

只是那些被改过的名字留了下来。每当我们念起嫦娥、观音、户部、明妃,其实都在替古人重复那场持续了两千年的"集体改口"。你还知道哪些被避讳改掉的名字或者地名?欢迎在评论区聊聊。喜欢这类藏在汉字里的中国故事,别忘了点个关注,我们下期接着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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