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扇原来是进口货？明朝皇帝带火的一把扇子，古人摇了两千年才等到

你印象里的诸葛亮，是手摇一柄白色羽毛扇，谈笑间运筹帷幄。可如果我说，他手里那把扇子，跟戏台上那把蒲扇、跟电视购物里那把折叠扇，根本不是一个"物种"，甚至折扇来到中国，还比他晚了将近一千年，你会不会愣一下？

更扎心的是那句我们背了无数遍的"羽扇纶巾，谈笑间，樯橹灰飞烟灭"——苏轼在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里写这句词时，主角其实不是诸葛亮，而是周瑜。诸葛亮"摇羽扇"的形象，最早见于东晋裴启所编《语林》"乘素舆，葛巾，持白羽扇，指麾三军"的记载，裴启《语林》属逸闻笔记，这一细节历来被视为小说化的渲染。至于为什么后来的诸葛亮一定得摇扇子，倒真有一段漫长的历史可以说。

一、羽扇：不是军师的专利，是魏晋名士的"标配"

先说羽扇。用鸟羽做扇子，历史相当久远，但它在魏晋时期最出风头的场景，不是军帐，而是名士圈。西晋末年，顾荣在征讨陈敏的战场上，把羽扇一挥，乱军溃散，《晋书·顾荣传》记了这一笔，后人还替他捏了把汗——据说羽扇被滚落时烧了点边角，他照样谈笑自若。这个故事的细节是否可靠可以存疑，但"羽扇一挥"成为名士风度的代名词，是确凿的。

魏晋名士为什么爱羽扇？因为它又轻又风雅，摇起来不动声色，跟清谈的氛围严丝合缝。你会看到《世说新语》里的那些人物，坐而论道，手里往往就得有这么一件"道具"。所以诸葛亮摇扇的形象能够成立，并不是因为他发明了什么军师专用扇，而是因为那个时代的读书人本来就把羽扇当作身份的一部分。一个手执白羽、从容调度的人物形象，顺着《三国演义》一路强化，最终变成了今天戏台上的经典造型。

二、团扇：班婕妤的明月，王羲之的招牌

羽扇之外，汉代最流行的其实是团扇——圆形或近似圆形、以竹木为骨、蒙绢或罗为面的短柄扇。它在中国文化里的分量，比羽扇重得多，因为它从一开始就跟一位失意的美人绑在了一起。

相传西汉成帝的妃嫔班婕妤失宠后，写下一首《怨歌行》（也叫《团扇诗》）："新裂齐纨素，皎洁如霜雪。裁为合欢扇，团团似明月。出入君怀袖，动摇微风发。常恐秋节至，凉飙夺炎热。弃捐箧笥中，恩情中道绝。"夏天人人捧在手心，秋风一起就丢进箱子——团扇从此成了"色衰爱弛、得而复失"的意象源头。需要说明的是，这首诗是否真出自班婕妤之手，学界历来有争议，但这不影响它在后世的影响力：此后近两千年，画家笔下的仕女几乎人手一柄团扇，"秋扇见捐"成为一个固定的文学典故。

团扇的另一个著名故事，发生在东晋的书圣身上。《晋书·王羲之传》记载，王羲之在蕺山见到一位卖六角竹扇的老妇人，生意冷清，他便随手在每把扇子上题了五个字。老妇人嫌扇子上有字不好卖，还有点不高兴。王羲之只说了一句：你只说是王右军的字，一把要一百钱。等到市集上，"人竞买之"，顷刻售罄。这是正史里白纸黑字的名人带货第一现场，也是团扇作为书画载体最生动的注脚——从那时起，扇面就不只是纳凉工具，更是一张可以随身携带的画布。

同在东晋，谢安还用扇子帮过乡人。《晋书·谢安传》说，他的同乡罢官返乡，带了五万把蒲葵扇回京口，卖不出去。谢安随手取了一把自用，京口士人争相效仿，扇价顿时数倍，乡人积货一空。一把扇子，写尽了名士的影响力，也写尽了古代的"粉丝经济"。

团扇与书画的结合，到了宋代更进一步。今天我们熟悉的"宋人小品"，有相当一部分就是团扇面——马远、夏圭等画家笔下的那些山水小景，原本多数画在绢本团扇上，山水虫鸟，方寸之间，笔笔精到。宋代都市的市集上，扇子也已是寻常商品，《梦粱录》等书提到的临安铺席中，已有专门卖扇的行当。书画上了扇面，扇子便不只是扇子，而是一件随身携带的艺术品，"一扇一世界"的说法，放在宋人身上毫不夸张。

三、折扇：迟到千年的"进口货"

真正决定今天我们印象里"扇子长什么样"的折扇，反而是最晚到来的。它可以开合、可以收进袖中，扇面还能题诗作画——这么方便的东西，为什么宋代以前的中国人几乎没用过？答案有点出人意料：它是进口的。

北宋时期，高丽和日本都有折扇传入中国。北宋郭若虚在《图画见闻志》里专门记了高丽的"松扇"，说其扇面用鸭绿江一带的松木纹纸制成，两面皆有画作，高丽使团常作为贡品携带入境。《宋史·日本国传》里也明确记录了日本向宋朝进贡"纳桧扇二十枚、蝙蝠扇二枚"——所谓蝙蝠扇，就是扇骨在两侧、展开形似蝙蝠翅膀的折扇。苏轼等宋人也提到过高丽白松扇。可以说，折扇一进门，就是站在"贡品"的档次上。

至于折扇是否宋代以前就存在，一直有人引用《南齐书》里"腰扇"的记载来论证南北朝已有折扇，但"腰扇"到底是不是可折叠的扇子，学界至今没有定论，只能存疑。主流的看法是：折扇作为日常用品在中国普及，要到明代。

明代是折扇真正的黄金时代。明初，宫廷开始仿照高丽贡扇自制折扇，永乐年间皇帝把折扇用来赏赐臣下、充作赐物，上有所好，下必甚焉，折扇从宫廷流向社会。进入明代中后期，折扇彻底取代团扇羽扇，成为士大夫随身必备之物。苏州、杭州出现了成规模的制扇业，扇庄林立，制扇名匠辈出（各家记载不一，此处从略），竹骨、湘妃竹、乌木、象牙各显其材；扇面上，沈周、文徵明、唐寅、仇英等吴门书画家的真迹成了抢手货。一把折扇，扇骨讲材质，扇面讲书画，扇坠讲雅趣，俨然一套微型的文人装备。

清代承其余绪，折扇更是发展出成套的鉴赏学问：扇骨多少、大骨小骨、扇头式样，都有名目。以至于后来的戏曲舞台上，读书人出场，手里没有一把折扇，导演都不好意思让他亮相。

四、一把扇子，半部社会史

回头看这三千年，扇子走的路很有意思：它最早是权力的仪仗——古时帝王出行的仪仗里有形制巨大的"翣"（shà），由专人持举，遮尘障日，那不是拿来摇的，是拿来"站"的；后来它是文人的道具——羽扇纶巾是风度，团扇掩面是含蓄；再后来它是书画的载体——方寸扇面，寸纸寸金；最后它才是我们今天熟悉的、人人可得的纳凉工具。

而每一种扇子背后，都站着具体的人：班婕妤把失意写进团扇，王羲之把书法送上扇面，谢安用一把蒲葵扇救了乡人的生意，明代的工匠把贡扇的手艺变成街市上的营生。扇子摇动的是风，翻动的却是不同时代的活法。

今天空调普及，摇扇的人越来越少，但每到夏天，仍有人在地铁上、凉亭里，不紧不慢地摇着一把扇子——那动作里，或许还留着魏晋的风度、东晋的墨香和明朝的讲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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