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玺为什么只有皇帝能用?古人盖章前先封一坨泥,日本还挖出过汉朝金印

1784年,日本福冈县志贺岛,一位叫甚兵卫的农民在修水渠时,从土里挖出一块金疙瘩。擦掉泥一看,上面刻着五个汉字:汉委奴国王。这件事很快惊动了当地学者,这块金印后来被认定为国家级文物。而让许多人意外的是,印章上的故事,在中国史书里早写得明明白白——《后汉书·东夷传》记载,建武中元二年,倭奴国前来朝贡,光武帝赐以印绶。一枚小小的金印,隔了一千八百多年,把两国史书对上了茬。今天我们就顺着这枚金印往回聊:中国人用印的两千年里,藏着多少有意思的门道?

先说一个冷知识:最早的印章,盖的其实不是纸,而是泥。那还是竹简的时代,写好的简册要用绳子捆起来,绳结处糊上一团软泥,再把刻好的印压在泥上。这团泥干了以后又硬又脆,谁要是私拆文书,泥就得碎,做不了假。这种盖了印的泥块,有个专门的名字,叫封泥。清代以来,陕西、山东等地的古代遗址出土过大量这类封泥,上面还留着两千年前各级官署的印文,字形古拙,边缘斑驳,如今反倒成了篆刻家临摹的宝贝。这套办法并非民间土方,《周礼》里就有以玺节出入之的记载,学者普遍认为,玺节正是凭印信放行的凭证。可见早在先秦,盖印就是正经的信用制度,东汉蔡邕在《独断》里干脆说透了:玺者,印也;印者,信也。印,就是信。

那玺这个字,又是怎么被皇帝独占的?东汉卫宏在《汉旧仪》里给出了答案:秦以来,天子独以印称玺,又独以玉,群臣莫敢用。也就是说,从秦始皇起,只有皇帝的印才配叫玺,而且必须用玉,别人谁碰谁僭越。关于那方最有名的传国玺,后世流传的说法是:李斯用和氏璧刻成,上书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八个字,此后成为历代王朝争夺的信物。不过需要说明,这段故事不见于《史记》本文,主要出自后世注引与唐人著述追记,和氏璧刻玺云云,更多是流传极广的传闻,学界存疑。倒是有一点可靠:汉承秦制,皇帝一方传国玺之外,另备有皇帝行玺、皇帝之玺等六方玺印,各有分工,盖上哪一方,对应哪一类公文,井井有条,这套六玺制度在卫宏的记述里写得很具体。

印章在汉代,还直接是官阶的一部分。《汉书·百官公卿表》里写得清楚:相国、丞相这些顶级官职,金印紫绶;再往下一档,银印青绶;再往下,铜印黑绶。印用什么材料铸,系印的绶带用什么颜色,一眼就能看出你是几品人物。所以汉人管做官叫佩印绶,印不离身,死了也要随葬。考古发现不断印证这一点:1956年,云南晋宁石寨山出土一枚金印,印文滇王之印,蛇钮,正对应《史记·西南夷列传》里汉武帝平定西南后赐滇王王印的记载;开头那枚汉委奴国王金印更是如此,印钮做成一个小乌龟,伏在印背上憨态可掬——龟钮正是汉代列侯一级的标准形制,连这份细节都严丝合缝。

官印管身份,私印管生活,汉代的印海比我们想象的热闹得多。除了姓名印,汉代人还刻吉语印,印文是日利、常乐这一类好话,带在身上相当于随身携带的祝福短信;更有人把印刻成了小画,印面上只出现走兽、人物、车马,不着一字,这类印章被后世称为肖形印,流传至今的数量不算多,但其形象生动,是研究汉代社会生活的一手图像材料。还有一类鸟虫书印,笔画弯弯绕绕,像鸟像虫又像云,华丽得近乎炫技,历来被认为是印章艺术里最具装饰性的一支。一方两三厘米见方的小石头,被汉人做出了字号、做了壁画、做了签名档,方寸之间自成天地,这句后世的赞叹,用在汉印身上一点也不夸张。

至于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传国玺,下落本身就是一桩千年悬案。通行说法是:后唐末帝李从珂在洛阳抱玺登楼自焚之后,这方秦始皇传下来的玉玺就再也没了踪影。可吊诡的是,此后几百年的皇帝们谁也不肯承认它没了——宋哲宗时,有人在咸阳献上一方玉印,据说被鉴定为传国玺,朝野轰动,但这段公案出自宋人记载,真伪当时就有争议,后世也多认为是附会。再到明清,干脆不纠结了:乾隆钦定二十五方宝玺,各有所用,把用印制度编成了一整套章程,如今还陈列在故宫。真玺失传了,制度反而更清楚——这大概是对执念最体面的收场。

纸普及之后,印章的命运彻底变了。泥封用不上了,人们开始把印蘸上红色印泥,直接钤盖在纸上,通行的看法是,这一转折大体发生在南北朝到隋唐之间。官印也随文书制度变大了——秦汉的官印不过方寸之间,方方正正,为的是压封泥时受力均匀;隋唐以后的官印放大了好几倍,印文变得细密盘曲,有人认为这还有一层防伪的考虑:字越繁复,越难仿刻。宋朝人还发明了花押,在正经姓名之外再画一个独家符号当签名,据说连宋徽宗都设计过自己的花押,一笔连下来像天下一人四个字,是否属实已难确考,但官僚用押字防冒领,确实是宋代文书里的常态。至于骑缝印——把印一半盖在文书上、一半盖在存根上,两半对得上才算真——这套防伪思路直到今天,还在各种证件骑缝章上活着。

更妙的是,宋元以后,印章从官府用品变成了文人的私房艺术。此前刻印的多是工匠,文人画完画、写完字,顶多盖一方名印。相传元代画家王冕开始用花乳石自篆自刻,石头软,刀能随心走,文人从此亲自操刀;明代文彭用青田石治印,被后世公认为文人篆刻的开山,这个说法出自印学界的通说,细节或有出入,但潮流自此而起是公认的。此后印人大师辈出,晚近的西泠印社至今仍是天下印人公认的祖庭,首任社长吴昌硕的书印,如今是拍卖场上的硬通货;齐白石自称三百石印富翁,一屋子石头比书画还金贵。最夸张的收藏家当属乾隆皇帝,历代名帖名画过手,兴之所至就题诗盖印,一方快雪时晴帖上密密麻麻盖了几十方印,被今天的网友戏称为最早的弹幕鼻祖。一方印从证信之物,玩成了金石之学,这是古人自己大概也想不到的。

回头看,这枚小小的印章,两千多年里换过泥、换过纸、换过材料,唯独没换过的,是蔡邕那句话里的那个信字。封泥碎不碎,是文书的信;金印紫绶,是官阶的信;文人刀下的石印,是眼力与交情的信;而那枚漂洋过海的金印,则是一场跨越千年的史料之信。下一次你在文件上按下红手印,或者把证件盖章的那一半小心撕下来和存根比对时,不妨想一想:这个动作,汉代的书吏在长安的官署里,做得和你一模一样。你见过或者用过哪些老印章?家里的旧户口本、老房契、粮票上,还留有哪一辈人的印痕?欢迎在评论区聊聊。喜欢这样把冷知识讲成故事的文章,就点个关注吧,下一篇更有意思的中国历史冷知识,正在路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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