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人结婚为什么挑黄昏、不贺不乐？三千年前的六礼婚俗，藏着交杯酒的来历

去参加婚礼，最常听到的两个词，一个是"拜堂"，一个是"交杯酒"。前者是仪式，后者是节目，大家都习以为常。可如果把时间拨回三千年前的西周，你会看到一场完全不同的婚礼：太阳落山才开门迎亲，全程没有唢呐锣鼓，宾客甚至不能道一声恭喜。更让人意外的是，那时候的婚礼不拜天地，连"婚"这个字，写的都是黄昏的"昏"。

这不是文字游戏。古代文献里，婚礼最初就叫"昏礼"——在黄昏举行的典礼。《说文解字》释"婚"字："婚，妇家也。礼：娶妇以昏时。"为什么偏偏挑太阳落山的时候娶亲？旧注里的通行解释是，古人用阴阳观念解释婚姻：男子属阳，女子属阴，黄昏正是阳往阴来、阴阳交替之际，最宜迎接新妇入门。所以整个先秦，娶妻这件人生大事都安排在天擦黑的时候办。

更冷清的是，《礼记·郊特牲》还明确规定"婚礼不用乐，幽阴之义也"，又说"昏礼不贺"。一场人生大事，不奏乐、不摆酒、不受贺，安静得近乎肃穆。这种规矩维持了几百年，到汉代才开始松动。《汉书·宣帝纪》记载，五凤二年，也就是公元前56年，汉宣帝专门下诏纠正地方官不许民间婚宴聚饮的苛政："夫婚姻之礼，人伦之大者也；酒食之会，所以行礼乐也。"命各地"勿行苛政"。由皇帝出面给婚宴松绑，可见此前的婚礼有多安静，也可见民间想把婚礼办热闹的愿望有多强。

那婚礼本身呢？完整流程写在《仪礼·士昏礼》里，一共六步：纳采、问名、纳吉、纳征、请期、亲迎，后世合称"六礼"。纳采，是男方请媒人向女家提亲；问名，问姑娘的名字和生辰；纳吉，把生辰带回去占卜，得了吉兆再通知女家，算是正式锁定这门亲事；纳征，送聘礼，婚约至此成立；请期，商定迎娶的日子；最后一步是亲迎——新郎亲自登门，把新娘接回家。

六礼有个耐人寻味的细节：每一礼都要用雁作见面礼。为什么偏偏是雁？旧注的通行解释有两条：一是大雁往来依时、顺乎阴阳，合乎婚娶之意；二是相传大雁配偶固定、从一而终，雁既是信物，也是夫妻相守的象征。野雁不好捉，后世行礼常用鹅代替，这一点散见于历代礼书的记载。

六礼的分量有多重？《礼记·昏义》把婚礼称为"礼之本"——两姓联姻，上以事宗庙、下以继后世，一切礼的秩序从家开始，家从婚礼开始。这套程序从此成为中国婚俗的正典：历代王朝修典定礼，礼官们大体照着《仪礼》的框架填内容；普通人一生未必办得齐全套六礼，但纳征和亲迎这两步，谁家也省不掉。到宋代，朱熹在《朱子家礼》里把六礼简化为纳采、纳币、亲迎三步，明清两代的民间婚礼，基本就在这个简化版的框架里打转。今天婚庆公司手上的流程单，往源头追，都能追到这三千年前的六步。

重头戏是最后的亲迎。按《仪礼·士昏礼》的记载，迎亲那天，新郎穿上爵弁礼服，"乘墨车，从车二乘，执烛前马"——坐着漆成黑色的车，带两辆随车，随从举着火把在前面开路。为什么要举火把？因为亲迎在黄昏，仪程走完回到男方家里往往已是深夜。一路上烛火通明、车马辚辚，就是先秦昏礼最直观的画面。婚礼不贺、不举乐，但绝不冷寂，它有它庄重的节奏。

到了汉末魏晋，婚礼多了一个标志性环节：青庐交拜。在宅门外西南角用青布搭起一座帐篷，称为青庐，夫妻在帐中交拜成礼。《孔雀东南飞》里"其日牛马嘶，新妇入青庐"，写的正是这个场景——刘兰芝被遣之后再嫁，迎亲的人马喧嚣，新妇进了青庐。这种青布帐篷里的交拜礼，从汉末一直流行到南北朝，是当时婚礼最醒目的标志。

唐代的婚礼热闹起来，名目也多了。迎亲队伍到了女方门口，新娘迟迟不肯梳妆，新郎要写"催妆诗"催她上头，唐诗里留有不少这类应景之作。新娘出门则以扇遮面，到了堂前、双方行礼之后，再作一首"却扇诗"，新娘才放下扇子露出面容。唐代文献里常见"却扇"一词，有学者认为，这种遮面之俗就是后世红盖头的前身，此说仍属学界讨论，姑备一格。

再说交杯酒的来历。它的前身叫"合卺"，规矩写在《礼记·昏义》里：婚礼的核心环节是"共牢而食，合卺而酳"。共牢，是夫妻同吃一牲之肉；合卺，是把一只匏瓜剖成两个瓢，夫妻各执一瓢饮酒。匏瓜味苦，不可食用，恰好用来盛酒——酒也是苦的。旧注的通行解释是：夫妻共饮苦酒，寓意今后同甘共苦、合二为一，两个半瓢合起来又是一个完整的葫芦，象征夫妻一体。

到宋代，这个仪式变样了。《东京梦华录·娶妇》记载，婚礼上用两只酒盏，以彩线结在一起，夫妻各饮一杯，"饮讫掷盏于床下，盏一仰一合，俗云大吉"——喝完还要把杯子扔到床下，一仰一合才算是好兆头。彩线相连、对饮一杯，正是今天交杯酒的直系祖先。至于一仰一合象征阴阳和合的解读，则是宋人讨口彩的市井趣味，庄重的合卺酒，到这里彻底变成了热闹的婚庆节目。

婚礼上还有撒帐的环节：向婚床上的新人撒金钱彩果，祝愿多子多福，唐宋两代都很盛行，宋代还专门铸过撒帐钱。关于它的起源，散见文献里有一则汉武帝与李夫人的故事，真伪已不可考。热闹过头，就有了闹房。东汉仲长统在《昌言》里严厉批评当时的婚俗："今嫁娶之会，捶杖以督之戏谑，酒醴以趣情欲"——用棍棒逼着人开玩笑，用酒把人灌到失态，他斥之为"污风诡俗"，认为再没有比这更坏的风气了。这份一千八百多年前的批评记录说明：闹洞房的习俗汉代就有，而且当时就有读书人看不下去。

别以为婚礼到交拜、合卺就完了，第二天还有一场更严肃的仪式：妇见舅姑。这里的舅姑指的是公公婆婆——古人称公公为舅、婆婆为姑，所以唐代诗里说"未谙姑食性，先遣小姑尝"，小姑是丈夫的妹妹，姑是婆婆。新娘一早沐浴盛装，拜见公婆并献上见面礼，《礼记·昏义》记载，见舅用枣栗，见姑用腶修——枣子栗子取早起敬谨之意，干肉则表恭顺。公婆回礼飨妇，这场"成妇之礼"走完，婚礼才算真正完成。《昏义》还记载，若公婆已去世，新娘要在三个月后到宗庙行"庙见"之礼，向亡故的公婆报到——在古人看来，没经过这一礼，新娘还不算正式成为夫家的人。

今天婚礼的压轴戏"拜堂"，定型要晚得多。唐代诗文里已出现"拜堂"的说法，宋代婚礼则明确加入参拜天地的环节——《梦粱录》记杭州婚俗，新娘进门后先参拜天地，再拜高堂，然后见内外亲属。至于红绸红帕遮面的盖头，一般认为是宋代以后才逐渐流行，各种说法不一。至此，黄昏的昏礼、青庐的交拜，彻底让位给红烛高照、鼓乐喧天的拜堂成亲。一条从《仪礼》流出来的婚礼长河，淌过汉、唐、宋、明，最终沉淀成我们熟悉的模样。

回头看，古人婚礼的许多"讲究"都有它的道理：黄昏行礼，取的是天时；执雁为礼，讲的是信义；合卺同饮，许的是共苦；不举乐不道贺，是古人对婚姻近乎严肃的敬重。今天我们把婚礼办成了庆典，可那些藏在《仪礼》《礼记》里的细节，仍在婚宴桌上留下影子——你端起交杯酒的那一秒，其实是在和三千年前的合卺新人碰杯。

你参加过婚礼上最有意思的环节是什么？撒喜糖、藏婚鞋，还是被闹过洞房？评论区聊聊你见过的婚俗。关注我，下一篇讲讲古人离婚要办哪些手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