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件汝窑凭什么抵一座豪宅?中国瓷器三千年,其实只有三张名片

一件汝窑凭什么抵一座豪宅?中国瓷器三千年,其实只有三张名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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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秋天,香港苏富比拍卖行,一件巴掌大的北宋汝窑天青釉洗,落槌价折合两亿九千多万港元,折算下来够在不少城市买下一整排房子(具体成交数字与汇率口径以当年报道为准)。更夸张的是它的稀缺程度:学界对全世界存世传世汝窑的统计,从六十几件到九十件上下,各家说法不一,总之不到一间教室能坐下的人数。一件瓷碗凭什么贵过豪宅?把中国瓷器三千年的脉络捋一遍,你会发现这门手艺其实一直在打三张牌,一张比一张惊艳。

先要分清瓷和陶。陶器用普通黏土低温烧成,瓷器要过三道关:瓷土、高温、釉。商代中期,中原一带已经出现了用高岭土、烧到一千二百度上下、表面施釉的器物,学界通称"原始瓷"——它离真正的瓷器还差一步,胎子不够致密,釉也不够透。真正迈过这道坎,要等到东汉中晚期。浙江上虞一带的窑口烧出了成熟的青瓷,胎骨致密、釉层透亮、敲之有金石声,小仙坛窑址出土的标本是这条路线最有名的实物证据(断代与认定均为学界普遍看法)。有意思的是,今天通用的"瓷"字,在东汉许慎的《说文解字》里还找不到踪影,西晋人笔下才渐渐多用——器物先成熟,字随后跟上,可见这门手艺当年跑得有多快。西晋潘岳写《笙赋》,有一句"倾缥瓷以酌酃",缥是淡青色,这是文人诗文里很早就给青瓷留下的倩影。

到了唐代,瓷器天下分成了两大阵营,行话叫"南青北白"。南方越窑烧青瓷,北方邢窑烧白瓷,两条路线各占半壁江山。陆羽在《茶经》里拿茶碗当裁判,把两边比了个高下:"邢瓷类银,越瓷类玉""邢瓷类雪,越瓷类冰",最后判决"邢不如越"——理由很有意思,他说越瓷青则益茶,青色的碗衬得茶汤更绿。陆羽是爱茶成痴的人,标准难免偏心,但这段文字是唐代瓷器审美最早的名场面之一,茶圣亲自带货,越窑青瓷从此名声大噪。

越窑的巅峰之作,有个更神秘的名号:秘色瓷。唐代诗人陆龟蒙写过一首《秘色越器》,"九秋风露越窑开,夺得千峰翠色来"——"秘色"二字,是这个词现存最早的出处。可"秘色"到底指什么颜色、秘在何处,唐宋以后的人已经说不清了,后人只能对着诗句想象,甚至怀疑世上根本没有一种叫秘色的瓷。这桩悬案一直挂到了1987年。那年陕西扶风法门寺地宫开启,出土了十几件青瓷,随葬的衣物账上白纸黑字写着"瓷秘色"三个字——实物和文字第一次对上了号。传说中的千峰翠色,原来真有其物,釉色青中泛湖绿,润得像一汪水。考古学家核对账目时的那一瞬间,等于替晚唐的诗人签了名。

宋代是瓷器的黄金时代。今天常说的汝、官、哥、钧、定"五大名窑",是后世收藏家整理出来的说法(这一划分是明清以来逐渐定型的通行框架,宋代人自己并没有这个排名),其中排在头一名的,正是开篇那位天价主角——汝窑。五大名窑之外,民间市场同样热闹:河北磁州窑的白地黑花瓷,把戏文故事直接画上瓷枕瓶罐,是宋代平民人家的日常用品;景德镇烧的青白瓷,釉色青中泛白、白里透青,人称"饶玉",顺着海船一路卖到了东亚和东南亚;福建建阳的建盏,黑釉上凝出兔毫、油滴一样的斑纹,成了点茶客的心头好。一个"宋"字下面,宫廷的雅和市井的俗各有各的精彩。汝窑的釉色,民间传得神乎其神,说宋徽宗做梦梦见了雨过天青的颜色,醒来写下"雨过天青云破处",窑工照着梦烧釉。这段故事流传极广,但考诸文献,类似的批语更早附在五代周世宗柴荣名下,后来才被辗转安到徽宗头上,当传说听听就好,做不得实据。

倒是南宋人周辉在《清波杂志》里留下了一句靠谱的记载:"汝窑宫中禁烧,内有玛瑙为釉。唯供御拣退,方许出卖,近尤难得。"大意是说,汝窑是宫廷垄断的窑口,釉料里掺了玛瑙,只有落选的才允许外卖,连南宋人自己都觉得稀罕了。玛瑙的主要成分和石英一样是二氧化硅,对釉色的实际贡献,现代检测多认为主要体现在光泽的温润感上(具体机理各家表述不一)。汝窑烧造的时间也很短,学界多推测在北宋晚期哲宗、徽宗年间,满打满算不过二十年上下——一朝窑火熄灭,技术就断了档,后世仿了几百年,始终仿不出那口天青。烧得短、存得少、又断代,三样凑齐,汝窑的价格逻辑就齐了:不是皇帝多偏爱,是市面上真没货。

再到元代,瓷器打出了第三张牌:青花。在白色胎体上用钴料画花纹,罩透明釉高温一次烧成,蓝白相映,纹样画得再繁复也不会掉色。成熟的青花出现在元代中晚期的景德镇(学界通行看法),画青花用的钴料,一般认为是经西域输入的"苏麻离青",发色浓艳,带晕散的铁锈斑(这批外来料的名称与来源,学界尚有讨论)。2005年伦敦佳士得拍卖会上,一件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图罐拍出约合两亿多元人民币的天价,一件罐子抵得上一支足球队身家(折算口径以当年报道为准)。元青花存世量以数百件计,其中相当一部分散落在海外,国内馆藏反而有限,这也是收藏圈津津乐道的一段公案。

明清两代,天下瓷器出景德镇。明代朝廷在景德镇设御器厂,专为宫廷烧造(设厂的具体年份,史料有洪武二年等不同记载,姑存一说)。宋应星在《天工开物·陶埏》里写下了那句著名的流水线写照:"共计一坯之力,过手七十二,方克成器。"一件瓷器坯子,要经过七十二道人手才能成器——拉坯、印坯、画坯、施釉、烧窑,各司其职,环环相扣。这已经不是匠人作坊,而是一条工业化的生产线,只是驱动它的不是蒸汽机,是御窑的订单。青花之外,五彩、斗彩、珐琅彩、粉彩次第登场,瓷器的观赏性彻底压过了实用性,成了摆在多宝格里的艺术品。

回头看这三千年:原始瓷迈过第一道坎,靠的是土与火的材料突破;唐宋两大高峰,南青北白与五大名窑,拼的是釉色审美,秘色瓷和汝窑把"颜色"做到了极致;元明以后青花与彩瓷,赢在图案与规模。三个时代各出一张王牌,合起来才是"瓷器"这两个字的全部分量。更妙的是名字的缘分:英文里"瓷器"和"中国"本是同一个词,当年海外的商人不认识别的东西,只认得这种又白又硬、薄得透光的宝贝,干脆拿产地的名字叫它——一种器物和一个国家共用一个名字,放眼世界,独此一份。

所以再回到开头:一件汝窑凭什么抵一座豪宅?它抵的不是瓷土和釉料,是一段二十年就断掉的技术、一种再也无法复刻的天青色,和一只碗背后整整一环失传的手艺链条。豪宅年年能盖,天青釉色的汝窑,全世界数得过来。

你家柜子里最老的一件瓷器是什么?是外婆传下来的青花碗,还是旅游带回来的青瓷茶杯?欢迎在评论区晒晒。喜欢这种藏在瓶瓶罐罐里的中国历史,就点个关注,下一篇更精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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