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人买东西也认品牌?国家博物馆这块铜版,印着中国最早的商标广告

公元十一世纪前后的济南,一家针铺把一只白兔子刻上了铜版。买针的人未必识字,但只要记住一件事:门前挂着白兔儿招牌的那家,针是好针。这块铜版后来被完整地保存下来,如今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,被学界普遍视为现存最早的商标广告实物之一。原来早在千年前,中国人就已经懂得打品牌、做承诺、搞促销了。

广告这行当的祖师爷,不是商人,而是一个卖肉的——姜太公。屈原在《楚辞·天问》里发问:"师望在肆,昌何识?鼓刀扬声,后何喜?"姜太公吕望在朝歌的集市上操刀卖肉,为什么要故意把刀剁得震天响?东汉王逸作注时点破:他是要扬起声音,引人注意。一个卖肉的有意制造声响招揽顾客,这大概就是中国文献里最早的"叫卖广告"。手法糙,道理却不糙:好东西也得让人听见。

到了战国,叫卖之外又多了一样东西——旗帜。《韩非子·外储说右上》讲了一个很刻薄的故事:宋国有个卖酒的,分量给得足,待客极恭敬,酒又酿得极好,门前酒旗也挂得很高,"悬帜甚高",可生意偏偏冷清,酒都放酸了。他百思不解,请教本地名士杨倩。杨倩反问他:你家养的是不是猛狗?小伙子敢不敢进店?原来店里有条恶狗,客人一进门就被扑咬,再香的酒也没人敢来买。这是个寓言,韩非的本意是讽刺君主身边有"猛狗"一般的奸臣挡贤路。但寓言离不开生活:"悬帜"二字,说明战国的酒铺已经普遍用高悬的旗帜作招牌,挂得越高,传得越远,这是中国广告史上第一次讲究"广告位的高度"。

此后一千年,酒旗成了中国街头最经典的风景。唐人杜牧写"千里莺啼绿映红,水村山郭酒旗风",一眼望出去,有酒旗的地方就有人间烟火。白居易在杭州见到的则是"青旗沽酒趁梨花",青布酒旗配着梨花,风雅得很。这种旗子也叫"酒望"——望见便知有酒,名字起得直白。到了宋元话本小说里,景阳冈下挂着"三碗不过冈"大字的酒旗,成了武松故事的开场;当然,这只是小说家言,但它恰恰说明:一面酒旗能写什么、怎么写,在古人心里已是一门学问,旗子本身就是文案。

唐宋诗人是酒旗最忠实的"代言人"。刘禹锡写《堤上行》,"酒旗相望大堤头,堤下连樯堤上楼",两岸酒旗隔江相望,竞争已见白热化;张籍《江南曲》里"长干午日沽春酒,高高酒旗悬江口",一面高悬的旗子成了水路商埠的路标。旗子上或写一个大大的"酒"字,或题上店名酒名,等于把招牌文案挂上半空。入夜之后,酒楼再挑出灯笼,灯上书字,烛光透亮,隔着几条街都能看见——唐代扬州的夜市、宋代汴京的州桥,都是靠这些灯影旗影,撑起了不夜的市声。

比旗帜更进一层的,是幌子与实物陈列。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私奔到临邛,穷得没法,索性"买一酒舍酤酒",卓文君当垆卖酒,司马相如穿着犊鼻裈与保庸杂作,涤器于市中——这段《史记·司马相如列传》里的记载,常被后人讲成爱情佳话,其实也留下了一个信息:汉代酒肆已经用"垆"这样醒目的土台来陈列卖酒,经营门面已经有了"柜台"意识。而"幌子"更是无所不包:卖药的挂膏药模型,理发铺挂马尾,绸缎庄挂色布,行业一眼可辨,不识字也不怕。

真正把实体广告玩出天花板的,是宋朝。宋代打破了唐代以来的市坊制度,店铺可以临街开门,夜市通宵不禁,商业竞争空前激烈,广告需求随之爆炸。《东京梦华录》记载汴京"在京正店七十二户,此外皆谓之脚店",正店门口必扎"彩楼欢门"——用竹木彩绳搭出高耸的门楼,缀满花球灯笼,哪家扎得高、扎得花哨,哪家就气派。这种门楼本身就是巨型广告装置。《清明上河图》里,孙羊正店的欢门灯火与"十千脚店"的灯箱清晰可辨:那盏写着店名的灯箱内置烛火,夜里通体透亮,相当于一块发光的店招。现代都市街头亮灯的门头灯箱,论原理,和它没有本质区别。

声音的广告也在宋代升级成了艺术。汴京与临安的小贩叫卖,被称为"吟叫",声调抑扬、句子成韵,甚至发展出了专门的"叫果子"等市声名目,在《事物纪原》等笔记里留有踪影(细节散见宋人记载,说法略有出入)。《东京梦华录》回忆汴京州桥夜市,小贩们"吟叫百端",此起彼伏;《梦粱录》写临安的铺席,则说商家对主顾"不容买者稍有不逊",货物讲究、言语周全,本身就是最日常的广告。声音与门面之外,宋代商人还懂得"体验式营销":茶坊挂名人字画招引茶客,脚店备上暖炉热酒留住雪夜来客,处处都是心机。

但宋人广告的巅峰之作,还是开头那块铜版。北宋(一说金代,学界尚有讨论)的济南刘家功夫针铺,留下了一方印制广告用的铜版:版头横刻"济南刘家功夫针铺"七个大字,正中是一只白兔捣药的图案,左右两侧分刻"认门前白兔儿为记"两行小字,下方一段广告正文,大意是:本铺收买上等钢条,造功夫细针,不误宅院使用;客商转卖批发,另有加饶——请认准白兔为记。

把这段文字拆开看,会让人惊掉下巴:白兔图形,是商标;"认门前白兔儿为记",是让消费者按图索骥、防止假冒的提示;"收买上等钢条,造功夫细针",是原料与工艺承诺;"不误宅院使用",是给终端用户的品质保证;"客转与贩,别有加饶",是给经销商的批发优惠。一块铜版,商标、口号、质量声明、渠道政策四大要素齐备,与现代品牌广告的逻辑几乎完全一致。更要紧的是,它是用铜版雕刻、可批量刷印的印刷广告——此时距离欧洲现存最早的印刷广告(英商卡克斯顿约在1476年印发的告示)还要早数百年。学界把它称为世界现存最早的商标广告印刷实物之一,绝非过誉。

有意思的是,这块铜版还透露出宋人竞争环境的严酷:针铺特意强调"认门前白兔儿为记",正说明市场上已有人冒用白兔之名卖劣针,品牌意识是被假冒逼出来的。这与《吕氏春秋》里"物勒工名,以考其诚"的传统一脉相承——从先秦起,工匠就要在器物上刻下自己的名字,出了问题按名追责。刻名是监管,挂兔是营销,两件事一个从防假出发,一个从扬名出发,最后都落到同一个字上:诚。

此后明清两代,招牌与幌子更遍及城乡,讲究的老字号要挂"金字招牌",门口再配一副楹联:药铺写"但愿世间人无病,何愁架上药生尘",把生意做成了仁心;点心铺挂"开市大吉,万事亨通",讨的是口彩。北京同仁堂、六必居这类老字号的创牌年代虽有多种传说,但"招牌即信誉"的观念早已深入人心——一块匾、一副联,就是商家最看重的无形资产。

回望这条从鼓刀扬声、悬帜高挂,到白兔铜版的线索,你会发现中国人做广告的每一步,都不是空穴来风:喊得响的是吆喝,挂得高的是酒旗,记得住的是白兔,立得住的,终究是货真价实这四个字。

你觉得古代哪一种广告最有创意?如果让你给"刘家针铺"写一句广告语,你会怎么写?欢迎在评论区聊一聊。喜欢这类藏在史料里的中国故事,别忘了点个关注,下一篇更精彩。

标签:民间故事 更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