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俺答抢了孙子的未婚妻,为什么替明朝停了二百年战事?
一桩草原上的家务事,最后摆到了北京城的御案上。

明朝和蒙古在长城两边打了两百年,最后让仗停下来的,不是哪一场大胜,是一桩抢亲。抢亲的人叫俺答,蒙古右翼土默特部的首领;被抢的,是他自己孙子的未婚妻。所有人都以为这年轻人会拔刀,他没有。
一、他为什么连夜往南,去投奔祖父的仇家?
隆庆四年十月,塞外的草已经枯透了。大同镇边墙外,十几个骑马的人趁着夜色往南走,为首的是个年轻人,名叫把汉那吉,俺答的孙子。他带着自己的妻子、几个随从,还有十几匹瘦马。走到墙根下,他没有喊打,他冲着城头喊的是开门。
事情得从一顶帐篷里说起。俺答有个外孙女,后来草原上都叫她三娘子,生得极美,已经许给了袄儿都司部。俺答见了,把人夺过来自己娶了。袄儿都司那边咽不下这口气,眼看要动兵,俺答就把孙子聘下的那位姑娘赔了过去,算是补偿。
草原上的规矩,长辈开口要人,晚辈只能让。可这一让,把汉那吉连自己的未婚妻也没了。他留下一句话,转身上马。
「我祖妻外孙,又夺孙妇与人。吾不能为若孙,吾行矣。」——《明史纪事本末》卷六十
他去的方向,是祖父打了四十年的仇家。
二、满朝都说这个降人留不得,他为什么偏要留?
大同城里,总督王崇古正在为这件事发愁。这年正月他刚到任,管宣府、大同、山西三镇军务。到任第一件事不是修墙,是下令禁止边卒私自出塞,同时把被掳去又逃回来的人一律收留抚恤。一年里,从草原上跑回来的番汉军民超过两千人,摊到每天,是五个人。
现在跑来的,是俺答的亲孙子。边关的吏卒一片哗然:一个孤身小子,无足轻重,留着是祸。王崇古只说了五个字——此奇货可居。他连夜和巡抚方逢时联名上疏,把这件事拆成上、中、下三种做法:最好是拿人换叛徒,其次是示以威吓,最差是白养着。
知识卡片:「板升」是嘉靖年间跑出塞外的汉人在丰州滩聚成的村落,领头的叫赵全,本是白莲教余党。几十年间板升聚起几万人,替俺答造屋、种地、写文书、教攻城,赵全还在自家门上题了「开化府」三个字。
奏疏送到北京,朝堂上炸了锅。御史饶仁侃、武尚贤、叶梦熊接连上言,说敌情叵测。叶梦熊争得最凶,拿宋朝收留降将郭药师、张瑴而招祸的旧事作比。兵部尚书郭乾左右为难,迟迟不敢决断。
最后拍板的是内阁。大学士高拱、张居正力主王崇古的方案,诏书随即下来:授把汉那吉指挥使,赐大红紵丝衣一袭,随行的阿力哥授正千户;叶梦熊调离京城,以息异议。人留下了,可草原那边的反应,比朝堂上任何人预料的都快。

三、十万骑兵压到边墙下,这笔买卖还做得成吗?
俺答当时正在西边掠番,听说孙子跑了,掉头就往回赶。他调长子辛爱的兵,分几路压向大同。辛爱答应了,兵却走得很慢,一路只在近处打转。草原上的人都看得出,这位长子并不急着把侄子接回来。
真正急的是俺答的妻子一克哈屯。把汉那吉自幼丧父,是她一手带大的。史书只给她留下三个字:朝夕哭。帐篷里的哭声日夜不停,俺答坐不住了。他带着十万人压到边墙下,扬言攻城,要人。大同巡抚方逢时没有关城门,他派了一个叫鲍崇德的百户,单人独马进了蒙古大营。
俺答盛气待之曰:「自吾用兵,而镇将多死。」崇德曰:「镇将孰与而孙?今朝廷待而孙甚厚,称兵是速其死也。」——《明史·王崇古传》
俺答本来认定孙子已经被杀,听了这话,心里活动了。他派使者进城去看,王崇古没有把人藏起来,也没有上锁。
他让使者看的,是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东西。
四、一句什么话,让俺答亲手绑了自己人送来?
把汉那吉被换上一身绯袍,腰里系了金带,从大同城里出来,骑马在使者面前慢慢走过。衣裳是朝廷赐的,绯色在冬天的日头底下扎眼。使者看清了那张脸,也看清了他身上的穿戴——那不是一个囚徒的打扮。
回报送到帐里,俺答喜过望。一克哈屯的哭声,当天就停了。俺答屏退左右,对鲍崇德说了一段话,这段话被一个字一个字记进了《明史》。
「我不为乱,乱由全等。今吾孙降汉,是天遣之合也。天子幸封我为王,永长北方,诸部孰敢为患?即不幸死,我孙当袭封,彼受朝廷厚恩,岂敢负耶?」——《明史·王崇古传》
话说得软,可每一句都在谈条件。这年十二月,赵全等被绑到云石堡下交给明朝;同月,把汉那吉被送回草原。交出去的到底几个人,两本书记得不一样:《明史》说十余人,《明史纪事本末》说九人,名字对得上的只有赵全、李自馨、刘四、吕老十这几个,到底哪个数对,到今天也没有定论。这些人押到北京,磔于市。
腊月的风里,那个年轻人在城门口停了一下。
史书写他「恋恋不欲行」。王崇古把朝廷的意思一句一句说给他听,他哭了,留下一句誓言,带着妻子往北去了。此后史书里再没有他带兵南下的记载。草原上安静下来,安静得让北京城里的人有点不习惯。
- 年份:隆庆四年十月(1570)至隆庆五年三月(1571)
- 地点:大同得胜堡、得胜口、四城堡(市场堡)
- 人物:把汉那吉、俺答、一克哈屯、王崇古、方逢时、鲍崇德、叶梦熊、高拱、张居正
- 文献:《明史·王崇古传》《明史纪事本末》卷六十

五、仗打完了,立大功的人为什么被弹回了老家?
第二年三月,诏书下:封俺答为顺义王。五月,敕封的仪式摆在大同得胜堡——这是大同地方志里的记法。那一天堡门大开,蒙古骑兵和明朝仪仗隔着一段空地站定,鼓乐、册文、赏赐,一样一样过。同年得胜口外设马市,堡北半里又筑了一座四城堡,专门做买卖,堡里不驻兵,只摆货。
这件事到底值多少,正史里有一句总结,写得比任何抒情都硬。
「自是边境休息。东起延、永,西抵嘉峪七镇,数千里军民乐业,不用兵革,岁省费什七。」——《明史·王崇古传》
而主持这件事的人,结局并不体面。万历初年,王崇古被给事中刘铉弹劾「行贿营迁」,皇帝虽然斥责了刘铉,弹章却没有停。后来给事中尹瑾、御史高维崧接着劾他「弛防徇敌」,他一次次上疏自辩,最后请求退休,皇帝准了。
他走的时候,边关的马市已经开了好几年。市上讨价还价的声音,比号角响。
今天去大同新荣区堡子湾乡,得胜堡还在。夯土的墙高约十二米、厚约十米,包砖大都被拆走了,断面上一层层碱花。堡子只有一个南门,门外石匾刻「保障」,门里那块刻「得胜」。门洞里青石板上,车辙压出两道深槽,站在那儿,能看见五百年的轮子从脚边碾过去。
墙还在,抢亲的人和被抢的人都走了。
你的家乡有没有这样一座不打仗之后才活下来的老堡、老关、老渡口?评论区聊聊。关注我,每天带你读一段被忽略的中国历史。
本文基于历史文献整理,旨在传播中国历史文化知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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