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不让乐山大佛停工,一个和尚剜掉了自己的眼睛

为了不让乐山大佛停工,一个和尚剜掉了自己的眼睛

凿得动崖壁的人,未必挡得住伸过来的那只手。

乐山大佛全景与三江汇流

开元初年,一个外乡和尚站在嘉州凌云山的崖下,说要把整面崖壁凿成一尊与山齐高的佛。他手里没有一文钱,连吃饭都靠一只钵。这话在当时人听来,和疯话没有分别。

一、一个连饭都要化来的和尚,凭什么凿得动一座山?

那面崖今天还在。红砂岩一层压着一层,脚底下是岷江、青衣江、大渡河三股水在崖前撞成一片,浪头拍上崖根,激起的白沫能把岸边的石头打湿半尺。上水下水的船都从这里过,船工下水前先往崖上望一眼——那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。

韦皋后来给这尊佛写碑,头一段不写佛,先写江。

「在昔岷江,没日漂山,东至犍为,与沫水斗。突怒哮吼,雷霆百里,萦激触崖,荡为厱空。舟随波去,人亦不存。」——唐·韦皋《嘉州凌云寺大弥勒石像记》,贞元十九年(803)刻于大佛右侧临江崖壁

碑文只说他是个「沙门」,没写他从哪里来;今天通行的说法是他从贵州过来,在凌云山上搭茅棚住下。他「哀此习险」,见人一次次死在这段江里,心里过不去。想出来的办法又笨又狂:把整面崖凿成一尊弥勒,让石头变成慈容,让急流变成安流。他自己的说法是「石可改而下,江或积而平」——石头凿下去,泥沙淤起来,水就平了。

他选的不是释迦,是弥勒。武则天当年以弥勒下生自居,唐代弥勒造像极盛,一尊大弥勒立在江边,是那个时代最容易被人接住的形制。

只是凿佛要人,要粮,要铁钎和麻绳,这些都不认慈悲。他得先找到这笔钱。于是他把包袱一收,下山去了——往江淮,那是当时天下最富的地方。

二、钱募够了,动工了,麻烦为什么才刚开始?

他在江淮走了好几年,一寺一寺地讲,一家一家地化。回来的时候,东西是跟着船一起到的。碑文写那个场面只用八个字:「江湖淮海,珍货毕至。」跟着钱一起来的还有手艺人,会画样的、会打铁的、会绞麻绳的,「倩师金工,亦罔不臻」。

钱和人一到位,崖上就开了工。「万夫竞力,千锤齐奋,大石雷坠,伏螭潜骇。」一万人轮班抡锤,锤子一齐落下去的时候,碎石像打雷一样往下滚。红砂岩的粉尘混着江上的水汽,糊在工匠的眉毛上,一天下来,人人顶着一层白回去吃饭。

七十一米是什么概念?今天一栋二十四层高的住宅楼。唐代的工匠没有脚手架,靠的是贴在崖壁上的九曲栈道和几根麻绳;人从上往下凿,凿下来的石屑顺着崖面滑进江里。这不是雕一件东西,是把一座山削成一尊佛。

凿了几年,佛的头和胸就出来了,碑文说「不数载而圣容俨然」。动静这么大,嘉州城里的人不可能不知道;知道的人里,有一个是官。碑文写到这里只用了一句:「时有郡吏,将求贿于禅师。」他要的不是几两银子,是那笔佛财里的一份。

海通没给。郡吏也没走。山上锤声还响着,崖下那笔钱还堆着,两个人就这么对上了——一个手里有官印,一个手里什么都没有。

乐山大佛佛首螺髻与凿痕特写

三、佛像已经有脸了,他拿什么挡那个要钱的人?

按常理,他挡不住。郡吏有官身,有衙役,管着嘉州的粮、渡口和徭役;一个外乡和尚要在他的地界上凿佛,一万人的口粮、铁钎、麻绳,样样都得从城里过。海通什么都没有——没有寺院,没有本地宗族撑腰,官面上连个能替他说话的人都没有。

交出去,工程还能拖着走;不交,也许明天就停工。可这笔钱不是他的,是几千个给过他米的人凑的,交出去,他赔不起。

知识卡片:唐代僧人归祠部管,出家人要在官府登记、领度牒,才算有合法身份。海通在凌云山是「结茅」而居,连寺院都没有,在地方上几乎没有可以依仗的名分。

更要紧的是崖上那一万人。人已经来了,饭已经开锅,锤子已经落下去。工程一停,这一万人散到哪里去,粮钱怎么算,谁也给不出话。海通比谁都清楚,停工这两个字,比郡吏那句话更狠。

他身后是一尊已经有脸的佛。他身前,是一个要钱的人。

那天崖上的人都停了手。接下来发生的一幕,韦皋只写了一行,一个动作,没有一句评论。

四、他没交钱,也没停工——他把眼睛放在了盘子里

「时有郡吏,将求贿于禅师,师曰:自目可剜,佛财难得。吏发怒曰:尝试将来。师乃自抉其目,捧盘致之。吏因大惊,奔走祈悔。」——同上碑

那笔钱从此再没人动过。碑文写得很省,郡吏走了以后一句也没提海通,笔一转,直接落到了钱和命上:「而功巨用广,其费亿万,全身未毕,禅师去世。」花的钱以亿万计,佛像全身没凿完,禅师就走了。

这里留着两处空白。碑文写的是「自抉其目」,没写数目——今天导游都讲「挖出一双眼睛」,可韦皋笔下的「目」到底是一只还是两只,从原文里读不出来。他死在佛像的哪个部位,韦皋也没写;今天通行说「凿到胸口」,那是后人的推算,不是碑文。

「夫专诚一意,至忘其身,虽迴山转日可也。」

这是韦皋给他的评语。一个人专心到忘了自己,连山都能转过来、太阳都能挪回去。可山没转,太阳也没挪。他死的时候,佛还没有脚。

乐山大佛九曲栈道与江上人文

五、佛凿成了,护它的那座高楼为什么先塌了?

后来接手的是章仇兼琼。开元二十七年(739)他出任剑南西川节度使,捐出俸钱二十万,朝廷又「诏赐麻盐之税」,佛凿到了膝盖;天宝五年(746)他调回长安做户部尚书,钱跟着断了。这一断四十多年,直到韦皋在贞元五年(789)那道「修旧起废」的诏书之后,拿出俸钱五十万,把膝盖以下到莲花座一点点凿完。贞元十九年(803)冬天,佛成了。

九十年,三代人,佛才凿完。

  • 佛像:头顶螺髻一千零五十一个,1962 年维修时用粉笔逐个编号才数清
  • 碑刻:《嘉州凌云寺大弥勒石像记》在佛右侧临江崖壁,高六点七米、宽三点八米
  • 另存:佛头左后侧有海师洞,洞口三字为清乾隆年间四川按察使顾光旭所题

韦皋还给佛盖了一座楼。七层主体、十三层飞檐,高约九十米,把整尊佛罩在里头。南宋范成大路过嘉州,在《吴船录》里写「为楼十三层,自头面以及其足」。楼在崖上站了四百多年,宋元之际毁于战火,木头没能留下来。

今天站在佛脚往上看,崖壁上有一排排方孔,边长约一米;佛的胸口和胯部还散着几个直径半米到一米多的圆洞。那不是凿佛留下的凿痕,是当年插梁架柱的洞眼。木头烂光了,窟窿还在,一直空到现在。

佛能留到今天,也不只是因为红砂岩结实。头顶螺髻的第四层、第九层、第十八层各藏着一条横向排水沟,衣纹的褶皱里也留了水槽;耳后有一对左右相通的洞,长九米多、宽一米二、高将近三米半。雨水从这些看不见的沟里走,不走佛的脸,也不在石面上积成一道道黑印。

九曲栈道还是唐代那条,贴着崖壁折下去,窄的地方只容一个人侧身。人多的时候,队伍从佛肩一直排到佛脚,谁也不说话,只听见鞋底在石阶上蹭。

石头还在,凿石头的人没了。

你去过乐山大佛吗?站在佛脚往上看,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佛,还是崖上那些孔?评论区聊聊。关注我,每天带你读一段被忽略的中国历史。


本文基于历史文献整理,旨在传播中国历史文化知识。

标签:地名故事 更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