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元通宝不是唐玄宗铸的,写这四个字的人已经六十多岁

开元通宝不是唐玄宗铸的,写这四个字的人已经六十多岁

一枚钱的名字,后来撞上了一个同名的年号,也撞出了两种读法

唐代钱监铸钱

一枚唐朝的铜钱上印着四个字。一千多年来,很多人一看就把它归到了唐玄宗名下——因为玄宗有个年号,正好也叫“开元”。可它出世的时候,玄宗还没有出生;那两个字在当时只是一句吉祥话。一枚钱,就这样替一个还没到来的年号,先把名字占住了。

一、一个新朝的钱,为什么交给一个刚归降的老头来写?

武德四年七月,长安城西的钱监里,炭火被风箱吹到发白。工匠把坩埚从炉膛里提出来,铜水一线浇进陶范;等凉透了敲开,一枚枚方孔圆钱带着毛边落进木盆,浇口还挂着铜刺。锉刀接着上手,把外缘的毛刺一圈圈刮平,刮下的铜屑扫回炉里再熔。屋里没风,铜腥味混着汗味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
同一个月,朝廷下了一道命令:废五铢钱,行新钱。新钱上要四个字。写这四个字的差事,落在给事中欧阳询身上。他是潭州临湘人,隋朝的太常博士;宇文化及掌权时留他做太常卿,窦建德也留他做太常卿。这年五月,窦建德在虎牢关败了,他随例进了长安。前朝给他的东西都留在了关外,只带进来一手字。

知识卡片:给事中,唐门下省属官,掌审议封驳、侍从左右;品级不高,却常在天子近侧,是清要之职。

史书没写他哪一天接的这道差事,只记下他当时的官衔。这一年他六十多岁,个子不高,相貌寻常,站在人堆里不显眼。可他的字不寻常——笔画险劲,越收越紧,当时人就拿他的尺牍当范本。高丽曾遣使来求他的墨迹,高祖李渊听说后感慨了一句:

「不意询之书名,远播夷狄,彼观其迹,固谓其形魁梧耶!」——《旧唐书·欧阳询传》【原文引用】
大意:没想到他的书名传到了夷狄那边;那些人看他的字,多半以为他长得魁梧。

字写得好,只说明他手稳。可这四个字不是刻在门楣上的,它要跟着铜钱走遍每一个集市、每一双沾泥的手。他落笔那一刻,天下人攥着的五铢,就开始作废了。

二、把用了七百年的钱废掉,谁给的胆子?

这道命令有多硬,先得看当时的钱烂成了什么样。隋朝末年私铸成风,官炉也偷工,一枚钱两个指头一捏就弯,落到桌上听不见响。《新唐书·食货志》记这一段:

「时千钱初重二斤,其后愈轻,不及一斤,铁叶、皮纸皆以为钱。」——《新唐书·食货志》【原文引用】

铁片、皮纸也能当钱使,物价就没了准头。买一斗米得背一袋子钱去;做买卖的人先要学会听铜声、掂分量,才敢伸手接。真正先塌的不是价,是信——谁也不敢保证,手里这枚明天还值一升米。而朝廷手里,还是隋朝留下的那套五铢:从汉武帝元狩五年铸起,到这一年,已经七百三十九年。

七百三十九年是什么概念?从汉武帝到李渊,中间过了西汉、新莽、东汉、三国、两晋、南北朝、隋,十几个朝代、几十个皇帝,钱一直是这一枚。改它,等于把天下人用了大半辈子的尺子,当众撅断。

更麻烦的是铜。朝廷没有那么多铜,新钱只能一点一点放出去,旧钱还得让它继续流通;一头要立新规矩,一头又不敢把旧的全撤掉。规矩立起来了,站不站得住,却要看另一件事:百姓肯不肯认。

开元通宝钱面细节

三、新钱一出,最先坏掉的偏偏是它自己?

四十多年后,唐高宗试了一次。乾封元年,朝廷铸“乾封泉宝”,钱比开元钱大一圈,一枚当十枚开元钱用。当十,就是十倍的利——家里只要有一口小炉、几斤铜,这笔账谁都算得清。消息传出去,乡下的私炉一夜之间全亮了。

结果满一年就收了。商贾不通,米帛涨价——百姓宁可把新钱压在箱底,也不肯照十比一去换。更麻烦的是钱文排错了位置。铸钱的人照民间的念法,把“乾”字放在正上、“封”字放在左边,《旧唐书》说朝廷这才“悟钱文之误”,索性下诏:“其开元通宝,宜依旧施行,为万代之法。”

“为万代之法”五个字说得很重。可到了玄宗开元年间,钱又烂了一次。《唐六典》的注里写:江淮一带恶钱最凶,朝廷下令禁断,派御史下去把恶钱收上来熔掉;州县怕交不够数,就往官钱里掺好钱凑。御史的车上装着秤和麻袋,一路收,一路有人围着不肯松手。折腾一圈,百姓的钱财白白耗掉,那位御史也因这件事贬了官。

禁恶钱,最后收走的是好钱。这个圈,唐朝走了不止一遍。

四、那四个字里,究竟藏着几个心思?

现在回到那四个字。它们绕着一个方孔排开,谁先谁后,本来只是铸范上的位置。《旧唐书·食货志》却写得极细,连读法都记了两种:

「其词先上后下,次左后右读之。自上及左回环读之,其义亦通,流俗谓之开通元宝钱。」——《旧唐书·食货志》【原文引用】

按第一种,先上后下、再左后右,读作“开元通宝”;按第二种,从上起,顺着方孔绕一圈——开、通、元、宝,读作“开通元宝”。唐人自己就有两种念法:官方认前者,把后者叫“流俗”。可有意思的是,几十年后官修的《唐六典》,正文里已经写作“开通元宝”——修书的宰相们,也把民间这个念法写进了本朝政书。

两读之外还有一层心思。“开元”不是地名,也不是年号,是“开创新纪元”;“通宝”是“通行的宝货”。清人顾炎武看破过这一点,大意是说:宋朝以后都是先有年号、后有钱文,只有唐朝的“开元”,是先有钱文、后才有年号。

钱,比年号大了九十二年。

还有一处到今天也没定论:钱背上的月牙纹。一说铸范时文德皇后的指甲按在了范上,一说与杨贵妃有关,一说是铸工无意留下的痕。铸工那说最朴素,可它讲不出为什么偏偏是这么一道弧;前两说好听,却找不出一句当年的记载。三种说法并行了一千多年,谁也没能证死另外两家。

博物馆展柜中的唐代铜钱

五、一枚小铜钱,凭什么把“钱”变成了尺子?

从这枚钱起,中国的铜钱不再用重量取名。秦的半两、汉的五铢,名字就是分量;开元通宝之后,钱只叫“通宝”“元宝”,不再说自己几斤几两。同一道命令里还带出另一件事:十钱为一两——此前是二十四铢为一两。“钱”这个字,从此多了一个身份:重量单位。八世纪初,日本铸的“和同开珎”,形制也是照着它来的。

一千三百年,铜钱一直叫“通宝”。

这套规矩一直用到清朝末年,宣统钱上还写着“通宝”。最初那枚钱,今天也还看得见——中国国家博物馆藏的一枚唐开元通宝,钱径 2.4 厘米,重 4 克,比今天的一元硬币还轻些。它轮廓深峻,铸造规整,完全没有隋末那种薄片钱的影子。

  • 规格:径八分,重二铢四絫,一千文重六斤四两
  • 今天西安、洛阳的唐墓与窖藏里,开元钱仍常成串出土,一串一千文,称“一贯”

那枚钱离你其实不远。上面是“开”,下面是“元”,右边“通”,左边“宝”,四个字围着一个方孔,像四个人守着一扇窗。一笔没挪,位置到今天也没换。

字还在,换的只是念它的人。

你家里有没有一枚说不清年代的老铜钱?翻出来看看正面四个字是怎么排的,评论区聊聊。关注我,每天带你读一段被忽略的中国历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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