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超在鄯善只剩三十六人,凭什么敢半夜烧匈奴营地?

班超在鄯善只剩三十六人,凭什么敢半夜烧匈奴营地?

他要赌的不是命,是鄯善王第二天早上会信谁

东汉鄯善国驿馆夜景

一个抄书出身的人,第一次出使西域,就碰上一件没法上报的事。对面是匈奴的使团,人数比他的部下多出好几倍。他手上没有兵,只有一份朝廷的文书。请示来不及,退也没有路,这件事他得自己拿主意,而且没有人能替他担着。

一、头几天礼数周到,鄯善王的脸为什么忽然冷了下来?

永平十六年,蒲类海那一仗打完,班超的差事就下来了。他早年在洛阳替官府抄书糊口,抄到某天把笔一扔,说大丈夫该去异域立功。这会儿他是窦固军中的假司马,窦固看他能打,派他出使鄯善。同行的是从事郭恂,一个惯常写文书的官。队伍沿丝路南道,过白龙堆那片盐壳地,走几天见不到一滴水,才到扜泥城。

鄯善王名叫广。头几天礼数周到得挑不出错:酒是温的,肉是现宰的,马料里还掺了豆子,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人。过了几天,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少了——酒不温了,马料减了半,端酒送肉的侍者换成生面孔,放下东西就走。

知识卡片:假司马——汉代军府的属官,“假”是代理、暂摄的意思,不是真假之假。班超此时的职位是代理司马,位在司马之下,属临时差遣。

冷下来,是很快的。

《后汉书》记这件事,只用了五个字:后忽更疏懈。一个使者最怕的不是被赶走,是主人同时在接待另一拨人——他还得陪着笑脸,等自己想明白哪一头更重。班超没去问王广为什么,他找的是那个每天端酒送肉的胡人侍者,一句话就问到了底。

二、三十六个人,为什么连一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?

侍者起初不认。班超不跟他绕弯,直接说:匈奴的使者来了好几天了,现在住在什么地方。这话是诈的,可侍者的脸当场就白了,把知道的都说了——人是前几天到的,住得不远,王广这两天正在两头应付,哪一头都不敢得罪,只盼着汉使什么都不知道,自己走人。

班超先把这个侍者扣下,不许他回去报信。然后把三十六个人全叫来,摆酒。这三十六人是朝廷给这支使团配的全部武装,也是他在鄯善唯一调得动的人;剩下的只有向导、译语人和几个马夫,真动起手来指望不上。帐外的风把灯吹得歪一下、正一下,谁也没先开口。

酒喝到一半,他把话挑明了:我们离家几千里,图的是立功;如今匈奴人才来几天,王广的礼就废了;他要是把我们捆起来送去匈奴,这副骨头就只剩喂狼的份。话说到这儿,他给了八个字。

“不入虎穴,不得虎子。”——《后汉书·班超传》。后世常把下半句传成“焉得虎子”,原文作“不得虎子”。

席上有人小声提了一句:要不要跟从事商量一下。班超当场否了。郭恂是文官,一听要动刀就会慌,一慌就要走漏;消息一漏,死都死得没有名目。他要的是今夜之内决断,不是“议一议”。散席时没人再提商量的事,可也没人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,酒还剩小半瓮。

环首刀与汉节旄尾特写

三、一百多个匈奴人睡在城外,凭什么敢用三十六个人去碰?

难处不在打,在打完以后。三十六个人去碰一百多个睡着的骑兵,只要有一声马嘶、一盏灯亮起来,就是全军覆没。就算赢了,擅自对一个藩国的客人动刀,是越权;朝廷追问下来,第一个被问罪的是他这个假司马,不是郭恂。打赢了要治罪,打输了连尸首都没有,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。

何况这里是鄯善的地界。城墙、巷道、马厩,王广的人比他们熟,哪条巷子通哪条街,他们一无所知。驿馆的院墙不高,门口连个像样的门闩也没有;只要有一匹马跑出院子,天亮之前整座城都会醒。

夜越来越深。

他想出来的办法,后来被人讲过千百遍。真正的巧处却不在火,在鼓——他要在火烧起来的同时,让一百多个从梦里爬起来的人,在黑暗中算不清对面到底来了多少人。人一算不清,就会往后退;一往后退,就再也站不回去。一把火只烧得掉一顶帐篷,鼓声烧的是整片营地。

四、帐后的鼓一响,匈奴人以为来了多少汉军?

初夜,天起了大风。史书没有记下那一夜是哪一天,只留下“初夜”两个字——天刚黑,还没到半夜。这一阵风把许多事情一次定了下来:火往哪边烧,烟往哪边灌,鼓声能传出多远。他挑了十个人,带着鼓,绕到匈奴人帐篷后面;剩下的人拿刀拿弩,分两边伏在门口。约定只有一条:看见火起,就擂鼓大喊。

火是他自己点的。顺风,贴着地皮烧过去,干草、帐绳、浸了油的毡子,一沾就着。火头卷进帐篷的时候,风把烟全灌了进去,睡在里面的人先呛醒,再烧醒,睁眼就是一片红,什么也看不见。

鼓响了。

帐后十面鼓一齐敲,门前一片喊,风把两种声音搅成一团,听不出远近,也听不出人数。醒过来的人摸不到马,找不到弓;往门口冲的撞在弩上,往帐后跑的撞进鼓声里。那一阵里,没有一个人说得清外面到底来了多少汉军。

“虏众惊乱,超手格杀三人,吏兵斩其使及从士三十余级,余众百许人悉烧死。”——《后汉书·班超传》

天亮时,他的袖子烧穿了一块,刀口全卷了。

敦煌玉门关小方盘城遗址

五、那道关他走了三十一年才走回去,今天还在吗?

第二天,他把匈奴使者的头摆到王广面前。鄯善一国震怖,随即送王子到洛阳为质。窦固把这事报上去,明帝的回话大意是:像班超这样的人,为什么不用,还要另选?从那以后,他由假司马改任军司马。后来窦固要给他添兵,他说不必,跟他出关的那些人就够,人多了反而是累赘。

后面的事很长。于阗、疏勒,孤守五年,章帝下诏召他还朝,于阗的王侯抱着马脚不让他走,他又折了回去。永元三年,他做了西域都护;四年后封定远侯。永元六年,他调八国兵讨焉耆,在陈睦故城斩了焉耆王——那个王也叫广。到永元十二年,他给皇帝上书,把话说得很低,低到只求一件事。

“臣不敢望到酒泉郡,但愿生入玉门关。”——《后汉书·班超传》

他妹妹班昭又替他上书,说他出关时身强力壮,如今快七十了,头发全白,两只手不听使唤,耳朵也背了。永元十四年八月,他回到洛阳,九月就死了,年七十一。从出关到回来,一共三十一年。这三十一年里,中原换了三个皇帝,他一次也没有回来过。

今天去敦煌,出城往西北,戈壁上有座方形的土城,就是小方盘城。墙被风削出一层一层的横槽,门洞还开着,风从门洞里穿过去,把地上的碎陶片吹得挪一点位置。站在墙根底下,能听见风在空城里拐弯,一声长,一声短。

关还在,走关的人没有了。

你去过玉门关吗?站在那座土城下面,风是从哪个方向吹来的?评论区聊聊。关注我,每天带你读一段被忽略的中国历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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