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白登之围困了七天就解了,司马迁为何说不能写?
史书把最难交代的那一段,写得最短。

汉高祖七年冬天,刘邦从白登山上下来,做的第一件事是杀人。杀的不是匈奴,是自己人——那些先前回来报信、一口咬定匈奴可以打的使者。杀完人,他走到一辆囚车前,给里面那个人松了绑,当场封了侯。
一、满朝都说匈奴能打,为什么只有他不信?
那个从囚车里放出来的人叫娄敬,齐地人。高帝五年,他还是个拉着车去陇西戍边的戍卒,路过洛阳时把车辕卸下来,换了件羊皮袄,托人求见刘邦,说国都该放在关中,不该留在洛阳。他就这么进了刘邦的帐下——被赐姓刘,做了郎中。国都的事,刘邦当天就定了西行。
高帝六年秋天,韩王信在马邑被匈奴围住,几次派人去求和。汉朝疑他有二心,派人责问,他索性降了匈奴。第二年冬天,刘邦亲率三十二万大军北上,走到晋阳,接连派出十几批使者去匈奴看虚实。使者回来,口径一致:那边只剩老弱的兵,牲口瘦得站不住,可以打。
只有最后一批回来的娄敬说不行。他回来以后,跟刘邦讲了一番话。
【原文引用·《史记·刘敬叔孙通列传》】两国相击,此宜夸矜见所长。今臣往,徒见羸瘠老弱,此必欲见短,伏奇兵以争利。愚以为匈奴不可击也。
刘邦正在兴头上,当场骂他「齐虏!以口舌得官,今乃妄言沮吾军」,给他上了刑具,关在广武。囚车往北走的时候,前面是三十二万人的队伍。他只能在车里等着,等一个连他自己也不希望被验证的结果。
二、四十万骑兵围住一座土山,山上还剩多少人?
汉军走得比匈奴的探马慢。刘邦的先头部队到了平城,三十二万人里的步兵还拖在后头,队伍在雪道上拉成一条长线。冒顿把精锐全收在自己手里,等的就是这条线拉得最长的那一刻。
山上的兵看见的马,是按方向分色的。西边一片全白,东边一片青灰,北边一片乌黑,南边一片赤红。《史记》把这四句记得很清楚:西方尽白马,东方尽青駹马,北方尽乌骊马,南方尽骍马。四十万骑,围着一座并不高的土山,围成整整齐齐一圈。雪落在马背上,马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,从山上往下看,像一圈会动的墙。
七天。山上山下不通消息,粮送不上去,援兵也进不来,司马迁写的是「汉兵中外不得相救饷」。汉军三十二万,多是两条腿;对方四十万,全是四条腿。在这片平地上,一步一骑,是两个速度。
第七天早上,起了大雾。雾从山沟里往上爬,把山下的营帐一层一层糊掉。这是刘邦唯一的机会——可机会得先有人替他去谈。

三、解围的不是援军,是一个使者带出去的东西?
陈平这时候站了出来。他后来官至丞相,一生给刘邦出过六次奇计——司马迁说他「奇计或颇秘,世莫能闻也」。白登这一次,就属于不能写下来的那一类。他挑了一个能说会道的使者,趁雾从包围圈的缺口摸下山,直接去见冒顿的正妻阏氏,带去的礼很厚。
【原文引用·《史记·匈奴列传》】高帝乃使使间厚遗阏氏。阏氏乃谓冒顿曰:「两主不相困。今得汉地,而单于终非能居之也。且汉王亦有神,单于察之。」
阏氏(yān zhī)是单于正妻的称号,位同汉家的皇后。她这几句话说得客气,也很实在:草原上的规矩,得了地也守不住;真把汉家皇帝逼死在山上,匈奴拿不到什么好处。可这两条,冒顿自己不会想不到。
冒顿那边还有另一本账。他出兵前跟韩王信的部将王黄、赵利约好了会师的日期,到了日子,这两支兵一个都没来。他开始疑心这几个人跟汉军另有勾连。阏氏的话,正好给了他一个收兵的台阶。
于是他下令,把包围圈放开一个角。
刘邦不敢跑。陈平让他传令:所有弓弩手把弦拉满、箭搭上弦、箭头一律朝外,队伍从那个缺口一点点往外挪,一直挪到跟外围的大军会合。司马迁写这十几个字的时候用词很准——「持满傅矢外乡,从解角直出」。拉满的弩不能久持,几十斤的张力全压在胳膊上,走一里地,胳膊就抖了。
人出来了,仗也算完了。可有一样东西,司马迁写完了这一仗,从头到尾没说是什么。
四、司马迁只用了七个字,就把这件事封了口
那七个字,写在《史记·陈丞相世家》里,紧跟在「围以得开」后面。
【原文引用·《史记·陈丞相世家》】高帝用陈平奇计,使单于阏氏,围以得开。高帝既出,其计秘,世莫得闻。
同一部书,两处写法不一样。《匈奴列传》把该说的都说了,《陈丞相世家》却只肯给「计秘」两个字。两处合起来看,界限很清楚:能写的都写了,唯独陈平送出去的那批东西是什么,一个字也没有。这不是司马迁不知道,是他知道了不写。
史书写了七天,写了四十万骑,写了大雾。就是没写那包东西是什么。
后人猜过很多次。最容易想到的一种,是重宝,或者是关于「汉家美女」的一句暗示。这两样都拿不上台面——一个开国皇帝被围了七天,最后靠给敌人的妻子送礼脱身,这种话写进史书,刘邦的面子、汉朝的体面,都要掉一层。
更晚的说法说得更细:陈平让人画了一幅美人像送给阏氏,说汉朝打算把这样的女子献给单于,阏氏怕自己失宠,才转头去劝冒顿。这个故事流传极广,讲的人比读《史记》的人多得多。但《史记》《汉书》里都没有,只能算【民间传说】。
还有另一种解释,跟女人和礼物都没关系:冒顿本来就不想久留。他这一趟南下,是替韩王信撑场面;王黄、赵利的兵没到,汉军的大队还在外围,四十万骑兵在雪地里多待一天,就多烧一天的草料。放走刘邦,在他看来是一笔划算的账。
到底是哪一头起了作用,史书没有给答案,【史无定论】。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:从那天起,汉朝对匈奴的路子,整个换了。

五、一句被验证过的话,为什么变成了六十年的国策?
刘邦回到广武,第一件事是把娄敬放出来,说了那句很直白的话。
【原文引用·《史记·刘敬叔孙通列传》】吾不用公言,以困平城。吾皆已斩前使十辈言可击者矣。乃封敬二千户,为关内侯,号为建信侯。
封完侯,娄敬又提了一件事:把长公主嫁给冒顿,每年送定额的丝绵、丝织品、酒和米,两边约为兄弟之国。他的算盘打得很长远——冒顿活着,是汉家的女婿;冒顿死了,继位的是汉家的外孙,外孙总不至于打外祖家。
知识卡片:汉初的「和亲」不只是嫁一位公主。它是一整套安排:一次婚姻,每年定额的絮(丝绵)、缯(丝织品)、酒、米、食物,加上开放关市、约为兄弟之国。
吕后不肯。她就这一个女儿,日夜在刘邦面前哭,说匈奴是禽兽,不能把亲骨肉往那儿送。刘邦最后没派长公主,从宫里挑了一个女子,给了「长公主」的名号,嫁了过去。
一桩国策的开头,是一场家里的哭闹和一次顶替。
这笔账此后算了六十年。惠帝、吕后、文帝、景帝,一朝一朝地送,送丝绵、送米、送女子。换来的是边郡六十来年没有大仗,和六十来年咽不下去的一口气。这一整套安排的起点,是一个从囚车里放出来的人,和一句没人肯写下来的话。
今天去大同,城东五公里有一道不高的黄土梁,当地人还叫它白登山(也有说在城东北的采凉山,两说并存)。坡上是收过的田,田里压着一层薄雪,站上去能看见城里的高楼。山不高,风大,冬天在上面站不了十分钟。
雾早就散了,那包东西始终没露过面。
你的家乡有没有哪座山、哪道梁,名字里还留着一场仗?评论区聊聊。关注我,每天带你读一段被忽略的中国历史。
本文基于历史文献整理,旨在传播中国历史文化知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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