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他假传圣旨跑了一趟西域,才换来那句虽远必诛
这句话后来被引用了无数次,写它的人却差点因此获罪

建昭三年秋天,一支望不到头的队伍从乌垒城开拔。带队的副校尉手上没有皇帝的诏书——兵是他自己调来的。更怪的是,队伍刚动,他就先写了一道奏章送回长安:把自己告了。
这个人叫陈汤,山阳瑕丘人。年轻时家里穷,在长安街上借贷糊口,后来求官,做过太官献食丞;父亲死了没回去奔丧,被人告发,下过狱。后来几次请求出使外国,才做到西域副校尉。史书给他的评语不好听:家贫,借贷没有节制,不被乡里称道。
一、一个副校尉,凭什么敢替皇帝下命令?
西域都护甘延寿是正职,陈汤是副手。史书说他“每过城邑山川,常登望”——每过一座城、一道山口,都要登高站一会儿。他看的不是风景,是路:从哪儿进,在哪儿会断粮,康居的骑兵几天能到,冬天的雪什么时候封山。水在哪儿,草在哪儿,他也要记。
他心里那笔账很清楚:郅支若降服乌孙、大宛,再北击伊列、西取安息,几年之内,西域城郭诸国全得倒向匈奴。反过来,趁郅支远在康居、城郭未固,“千载之功可一朝而成”——这是他的原话。
甘延寿也心动,但坚持先上奏。陈汤只回了一句:“国家与公卿议,大策非凡所见,事必不从。”翻成白话就是:送上去,一定被驳回,那帮人看不见那么远。甘延寿还在犹豫。这一犹豫,就等来了那场病。
二、只剩三千人的败军之主,凭什么让汉朝忍了九年?
要说清郅支是个什么人,得往前翻几年。匈奴五单于争位,郅支先胜后败,一路西走,破了呼偈、坚昆、丁零,把王庭安在坚昆。汉朝派卫司马谷吉送他的侍子回国,他翻脸把谷吉杀了。那个侍子在长安养了十年。谷吉出发前上过书,说死一个使者能换百姓安宁,他也愿意。自知负汉,又听说呼韩邪越来越强,索性往西投了康居。
到康居时,他身边只剩三千人,路上冻死的比活着的多。康居王派贵人赶着几千头骆驼驴马去迎,又把女儿嫁给他,想借他的兵去吓唬西域诸国。郅支借兵打乌孙,一直打到赤谷城,杀掠人畜,乌孙不敢追,西边千里没人敢住。
知识卡片:康居是当时巴尔喀什湖以东的大国,都赖水即今塔拉斯河。郅支西奔之后,就寄居在这一带。
然后他翻过来咬主人。嫌康居王礼数不周,杀了康居王的女儿和贵人、百姓数百,有的肢解了扔进都赖水。又征康居百姓替他筑城,“日作五百人,二岁乃已”——每天五百个劳力,整整两年。汉朝先后派了三批使者去要谷吉的尸骨,他一次比一次怠慢,把人扣下羞辱。
谷吉死后的第九年,长安的朝议还是一次也没议出个结果。直到都护府来了个新副校尉。

三、四万人的队伍,为什么会被几千人抄了后路?
建昭三年,甘延寿病倒了。陈汤用了那个最不该用的办法:矫制——假传皇帝的命令,调发西域城郭诸国兵和车师戊己校尉的屯田吏士。甘延寿听见动静,惊起阻拦,陈汤按剑吼他:“大众已集会,竖子欲沮众邪!”人已经聚齐了,你要扫大家的兴吗。
甘延寿只能跟着走。两人合汉兵、胡兵四万余人,分六校:三校从南道越葱岭经大宛,三校从温宿入赤谷、过乌孙。陈汤还给新编的几支部队起了名字——扬威、白虎、合骑。去打一座万里外的城,先给自己的队伍壮声势。
走到乌孙境内,康居副王抱阗带几千骑兵抄后路,杀了大昆弥一千多人,赶走牲畜。陈汤回兵打了一场,杀四百六十人,把被掳的四百七十个乌孙人夺回来还给大昆弥;又俘了抱阗手下的贵人。
可离郅支城还有几百里,粮已经快见底了。
四、眼看城要破了,最险的敌人为什么在背后?
到城下三十里扎营,单于派人来问:汉兵为什么来?甘延寿、陈汤答得很客气——单于上次上书说处境困窘、愿意归附汉朝亲自入朝,天子怜悯你,特派都护将军来迎接单于的家眷,怕惊动左右,所以没敢直到城下。第二天推进到离城三里,城上立着几百面五色旗,几百人披甲守城,一百多骑兵在城下来回跑,冲着汉军喊:斗来!
城是两重的:外圈是原木扎的城,里头是土城,最里面是大内。汉军穿堑、堵门,大盾在前,戟弩在后,仰射城楼,放火烧木城。单于本来想走,可一想康居人可能已经反水,乌孙各国的兵也都动了,出去无处可去,又回了城,说:不如坚守,汉兵远来,攻不久。
他披甲上了城楼,几十个阏氏夫人也拿着弓往下射。城上的旗在风里翻,木栅烧起来的烟裹着灰,往城下人的脸上扑。
一支箭射中了他的鼻子。
最险的其实不是城上。康居一万多骑兵分成十几处,四面围着汉军大营,夜里几次冲营,冲不动就退。如果那一万多骑真压上来,四万人可能一个都回不去。天快亮时,四面火起,钲鼓声震地,康居兵先退了。
汉兵推着大盾挤进土城,单于带着一百多个男女退进大内。汉军纵火,吏士争着往里冲,宫室烧起来的味道和城外木栅一样。单于被创而死,军候假丞杜勋砍下了那颗头。
这一仗斩阏氏、太子、名王以下一千五百一十八级,生俘一百四十五人,投降一千多人。还从城里搜出两根汉使的节杖,和谷吉当年带去的帛书。从秋天出兵到冬天传首京师,前后不到一个季节。快得连长安都没准备好怎么收场。

五、奏章送到长安,朝廷先吵的却是挂几天?
奏章送回长安。前半段报捷,后半段是他自己添的一段话。这段话后来比这场仗有名得多——
宜县头槁街蛮夷邸间,以示万里,明犯彊汉者,虽远必诛。——《汉书·陈汤传》
朝廷先吵的不是赏,是挂几天。丞相匡衡、御史大夫繁延寿说,《月令》讲春天是掩骼埋胔的时候,不该悬;车骑将军许嘉、右将军王商翻出孔子在夹谷诛优施的旧例,说该悬十日再埋。元帝听了后一种。
那颗头在长安的街上,挂了十天。
封赏也吵了很久。石显、匡衡咬住“矫制”不放:擅自兴师、假托君命,不杀就是侥幸,再封爵,以后出使的人都敢生事。刘向上疏替他们辩,才换来甘延寿义成侯、陈汤关内侯,各食邑三百户,黄金百斤。元帝本想照郑吉的旧例封一千户,匡衡、石显再争,落到三百。
而陈汤回师入塞,等着他的不是酒。他素来贪,缴获的财物入塞多有不清不楚,司隶校尉在路上发文,要把他的吏士抓起来审。他上书说:这是替郅支报仇。元帝把人放了,令沿途备酒食劳军。此后他几起几落,爵位被夺过,也免为庶人,一度迁到敦煌,晚年才回到长安(大意转述)。
今天去西安未央区,汉长安城的夯土城墙还在,未央宫前殿的台基还在,一层一层的夯窝看得清。当年悬首的那条槁街,位置已经说不清;郅支城在塔拉兹附近,具体城址,学界也没有定论。
风一年年吹,土一层层薄。
你觉得“虽远必诛”这四个字,是硬气,还是给后人添了麻烦?评论区聊聊。关注我,每天带你读一段被忽略的中国历史。
本文基于历史文献整理,旨在传播中国历史文化知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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