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高平之战,皇帝冲进箭雨,战后为什么砍了七十颗人头?
赢了这一仗,他才看清自己手里是什么兵。

三月的朝堂上,七十多岁的冯道问了一句话:「未审陛下能为山否?」被问的,是刚在先帝灵柩前即位两个多月的后周皇帝柴荣。
问这话不是赌气。柴荣说要亲自带兵北上,满朝都在劝他别动:先帝尚未下葬,新君离京,人心一摇就散。冯道做过四朝宰相,在相位二十多年,见过的皇帝比柴荣见过的朝臣还多,他不想看这个三十三岁的年轻人把刚到手的东西丢在路上。
北边来的消息确实不好看。北汉国主刘崇亲自带了三万骑兵,又向契丹借了一万多骑,一路压到潞州。潞州是泽州以北那道门,门一开,后面就是汴京。刘崇是后汉高祖刘知远的弟弟,郭威夺了他家的天下,这个仇他记了三年多,等的就是郭威死、新君立的这个空档。
一、一个七十多岁的老臣,为什么敢当面问他能不能当山?
柴荣搬出的是唐太宗做例子。冯道不退,把话顶了回来;柴荣再让一步,冯道紧接一句,把话又顶了回去。三个回合下来,皇帝的脸沉了,满朝只有王溥一个人站出来说:去吧。
帝曰:「昔唐太宗定天下,未尝不自行,朕何敢偷安!」道曰:「未审陛下能为唐太宗否?」帝曰:「以吾兵力之强,破刘崇如山压卵耳。」道曰:「未审陛下能为山否?」帝不悦,惟王溥劝行。——【原文引用】《资治通鉴》卷二百九十一
柴荣还是走了。三月乙酉,车驾出大梁;七天后到泽州。再往北,就是高平。他带走的是后周最能打的一批人;而这批人肯不肯替他死,还没有人知道。
二、兵不够、风不顺、后军没到,他凭什么还敢列阵?
三月十九日,两军在高平以南的高原上照面。周军列阵时,河阳节度使刘词的后军还没到,阵面上的人明显比对面少。风贴着地皮刮,把两边的旗子都吹得直响。《资治通鉴》写了四个字:众心危惧。
对面反倒更松。刘崇登高看了一眼,回头就埋怨自己不该把契丹人叫来,说光用汉军就能破敌,今天不光要赢,还要让契丹人心服。契丹主将杨衮策马往前看了看,回来只说一句:这是劲敌,别轻进。刘崇摸着胡子回他:时机不能失,你别说话,看我打。
风也站在对面。开战前刮的是东北风,正对着周军;忽然转成南风,沙土扑向北汉军的脸。北汉的枢密直学士王得中拽住马头劝,说这风不是帮我们的;刘崇回他「老书生勿妄言,且斩汝」。
知识卡片:节度使本是唐代边境的军事长官,到五代已是一方军阀,掌兵、掌财、掌刑,部下只认主将,不认朝廷。后周禁军分殿前司与侍卫亲军司,皇帝能直接调动的只有其中一部分。
可这些都不是最难的。五代五十三年,中原换了五个朝代、十四个皇帝,规矩只有一条:兵强就是皇帝,仗打输了先跑,跑完还能带兵投对面,换个官做。柴荣带出来的这批人,就是在这一条规矩里长起来的。他们见过太多主帅把皇帝卖了,也见过太多卖皇帝的人后来封了侯。
所以刘崇敢只带三万人来。他算的不是兵力,是人心。

三、右军一跑,一千多个步兵为什么跪下来喊万岁?
先动的是东边。北汉骁将张元徽带一千骑兵直冲周军右翼。守右翼的是樊爱能和何徽,两个从后梁打到后周的老将,官拜节度使。合战没多久,两人带着骑兵掉头就往南跑。右翼当场散了:一千多个步兵扔下甲,冲着北汉军跪下,高呼万岁;溃兵倒卷回来,把本阵的队形也冲乱了。
皇帝就在这道阵的后头,马没动。
按五代的规矩,这时候他该做的是拨马回泽州,把败仗交给下一个倒霉的人。柴荣没有。《资治通鉴》写他「自引亲兵犯矢石督战」——自己带着亲兵,迎着箭和石头往前走。
禁军里一个二十七岁的宿卫将回头对同列喊了一声:「主危如此,吾属何得不致死!」皇帝都到了这个地步,我们凭什么不拼命。这个人叫赵匡胤。
喊完这一句,他没有往前冲。他先去找了另一个人。
四、他往箭雨里走了几步,回头为什么砍了七十颗人头?
他找的是张永德,殿前都指挥使,手里握着禁军。赵匡胤跟他说:敌人气骄,力战可破;你手下多能左手射箭的,请带兵登高往西出,做左翼,我带兵做右翼,两边夹。最后一句是「国家安危,在此一举」。两人各带两千人,冲了。
跟着动的不止他们。内殿直马仁瑀在阵中喊:「使乘舆受敌,安用我辈!」——让皇帝本人挨打,要我们干什么。他纵马引弓,大呼着连射杀数十人。
真正让北汉军泄气的却是一个意外:张元徽冲阵时马倒了,人被周兵杀死。他是北汉最能打的前锋,一死,北军夺气。
西边的契丹人一直没动。杨衮记着刘崇那句「请公勿言」,眼看周军越打越硬,索性带全军往北撤。刘崇亲自举红旗收兵,收不住。追到高平,史书上是五个字:僵尸满山谷。
天黑以后,刘崇换上粗布衣,戴上斗笠,骑上契丹送的那匹黄骝马,带一百多骑从雕窠岭跑。夜里迷路,抓了个村民带路,走了一百多里才发现方向反了,把带路的杀了。路上得着吃的,筷子还没举起,有人喊周兵到了,撂下就走,勉强进了晋阳。
仗打完,柴荣没有先清点缴获。他要办另一件事:杀樊爱能、何徽。他犹豫了几天——这两个都是累朝宿将,杀将容易,杀完谁替他带兵。己亥那天,他白天躺在行宫的帐里,问身边的张永德。张永德说:这两人素无大功,白占着节帅的位置,望敌先逃,死都不够抵罪;陛下正要平定四海,军法立不起来,纵有百万熊罴之士,您怎么用。
知识卡片:军使是唐五代军中一营的主将,位在节度使、指挥使之下,直接带兵。所谓「所部军使以上七十余人」,砍的不是两个逃将,是一整条指挥链。
柴荣把枕头扔到地上,大声说好。当天收捕樊爱能、何徽,连同部下军使以上七十余人,一并斩首。临刑前他骂:你们都是历朝宿将,不是不能打;今天望风就跑,没别的原因,是想把朕当一件稀罕货,卖给刘崇罢了。何徽先前守晋州有功,柴荣想免他,最后还是说军法不可废,一起杀了,赐一口小棺材送回老家。
七十多颗人头,落在同一天。
《资治通鉴》给这件事收了一句:「自是骄将惰卒始知所惧。」同一天还有一道任命,写在赏功名单的末尾:张永德盛称赵匡胤的智勇,柴荣把他提为殿前都虞候,领严州刺史。

五、五年后那件黄袍,为什么说是在这片土上缝好的?
这道任命当时没人在意。殿前都虞候是管军纪的官,位置不低,可离皇位还隔着十万八千里。但从这一天起,后周禁军开始换血:裁老弱,募壮士,武艺超绝的补进殿前诸班。一支只认主将的兵,慢慢变成一支认规矩的兵。七百多年后,王夫之在《读通鉴论》里给这一仗下过一句断语。
若夫高平之战,则治乱之枢机,岂但刘、郭之兴亡乎?——【原文引用】王夫之《读通鉴论》卷三十
柴荣没能看见那件黄袍。
五年多以后的又一个正月初三,陈桥驿,这支军队把一件黄袍披在了当年那个喊话的宿卫将身上。樊爱能式的亡国,是阵前溃逃、反手卖主,国家烂在战场上;赵匡胤式的接手,是一支有纪律的军队换了主人,兵不血刃。这个分别,是从高平那个下午开始有的。
还有一个人没能等到。冯道被留在汴京主持先帝的丧事,那时他已经病着;山陵礼毕,神主还没送进太庙,四月十七日,他死在自己家里,七十三岁。距高平那一战,一个月。
今天从晋城往北,先过巴公镇,再走四十来公里到高平。高平城南那片高原上种着玉米和谷子,没有碑,没有纪念馆,连一块说明牌都没有。倒是城北的永录村,1995 年挖出过成堆的人骨——那是另一场仗,前 260 年的长平之战,比高平之战早了一千二百多年。
骨头记得那一仗,纸记得这一仗。
你的家乡有没有这种「打过大仗、却什么也没留下」的地方?评论区聊聊。关注我,每天带你读一段被忽略的中国历史。
本文基于历史文献整理,旨在传播中国历史文化知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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