翙岗村：一个多数人不会念的村名，藏着一句《诗经》和一位刘伯温

翙岗村：一个多数人不会念的村名，藏着一句《诗经》和一位刘伯温

在浙江桐庐，有一个村子把“后悔”改成了“凤凰振翅”

一、这个字，九成的人第一次都念错

从杭州往西南，进了桐庐地界，富春江的水色就变了，山也一层层软下来。县城之外，有一处村子，门牌上写着两个字：翙岗。

“翙”不读“岁”，也不读“羽”，念 huì（音同“会”）。这个字冷僻到连输入法都要翻好几页，可它偏偏是一个村子的名字，而且一用就是六百多年。

在江南，村名多半朴素：张家、李家、上畈、下塘。一个村子敢用这么一个生僻字，多半不是因为它偏要与众不同，而是因为有人替它改过名，并且改得很有讲究。

二、它原来叫“悔岗”

翙岗的老名字，写出来就是两个字：悔岗。

关于这两个字的来历，当地人说法不一。有人说村后有一道长岗，早年迁徙到此的人家吃了不少苦，站在岗上回头望，生出悔意，于是叫“悔岗”；也有人说原本写的是“晦岗”，指林木深密、日光难及，后来口耳相传写成了“悔”。年代久远，最初的缘由已经很难坐实，但“悔”这个字结结实实地留在了村名里，一代一代人就这样念着它过日子。

一个村子天天被人叫“悔”，总归不是件舒坦事。传说改变它的人，是元末明初的刘基，也就是民间熟知的刘伯温。

三、一句《诗经》，把“悔”换成了“翙”

相传刘伯温游历至此时，听说这村子叫“悔岗”，觉得名字不吉，便从《诗经》里取了两个字，把“悔”改成了“翙”。

这两个字出自《诗经·大雅·卷阿》：

“凤凰于飞，翙翙其羽，亦集爰止。”
——《诗经·大雅·卷阿》

“翙翙”是鸟群振翅的声音，形容凤凰飞起时羽翼相击的响动。一个原本带着懊悔的地名，就这样变成了翅膀扇动的声音——从“后悔的山岗”，变成了“凤凰振翅的山岗”。

改名的细节，史书没有留下明确记录，更多是桐庐一带流传的乡邦传说。但这个故事之所以能传下来，是因为它太符合中国人对地名的想象：名字不只是一串音节，它管着一村人的心气。把“悔”改成“翙”，改的不是字，是抬头看天时的那口气。

四、一个村子，一套明代的水利系统

翙岗值得走一趟，不只是因为这个字。

村子依着缓坡而建，巷子窄，墙高，白墙黑瓦，是典型的江南古村样子。特别的是它脚下的水。村中修有整套“水澳”——顺着地势开凿的蓄水与引水通道，溪水从村外引来，分散到各个水澳，再沿巷道流走。这套系统至迟在明代就已成形，用途很实在：蓄水防火、浇灌菜园、洗涤器物，也调节村内的湿气。

水澳藏在石板底下，平时看不见，只在几个敞口处露出水面。你在巷子里走，会听见脚下有水声，却找不到水在哪。这种“看不见的水”，是江南古村最见功力的地方：不声张，但整座村子靠它活着。

由此还生出一个别处见不到的习俗——洗街。每年入夏的固定日子，村民打开水澳的闸口，让溪水漫上街面，顺着坡道冲刷石板的尘土与暑气。水一过，整条街凉下来，青石板被洗得发亮，孩子们踩着水跑。这不是表演给游客看的节目，是村子按老规矩过日子的一部分。

五、桐庐的水土，养出这样的村名

把翙岗放回桐庐来看，很多事就顺了。桐庐自古是富春江上的要地，山水极好，文人往来不绝。南朝谢灵运在这里写过诗，元代黄公望的《富春山居图》画的正是这一段江景，范仲淹任睦州知州时，一口气写了十首《潇洒桐庐郡》：

“潇洒桐庐郡，开轩即解颜。劳生一何幸，日日面青山。”
——范仲淹《潇洒桐庐郡十绝》其一

在这样一个把读书和山水看得同样重的地方，村里出个举人、秀才，请位先生来题字改名，都是寻常事。翙岗的旧宅里还留着明清民居的格局：马头墙、砖雕门楼、天井、厢房，木构件上的雕花已经被手摸得发亮。村子不喧闹，游客不多，多数时候只有老人在门口择菜。

六、关于翙岗，可以记住这几件事

• 它在浙江桐庐，村名第一个字“翙”读 huì，意为鸟飞之声；
• 旧名“悔岗”，改名缘由有“悔意”“晦岗”等不同民间说法；
• 相传刘基取《诗经》“凤凰于飞，翙翙其羽”改“悔”为“翙”；
• 村中保留明代形成的水澳系统，溪水入村、分渠而流；
• 每年入夏有“洗街”习俗，开闸放水漫过石板街面。

一个村名，从“悔”走到“翙”，中间隔着一句诗和一个人。六百年过去，村子还在原地，水还在石板下面流。下次路过桐庐，不妨拐进去看看——在巷口把那个字念对，就已经算是和这座村子打过招呼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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