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神垕镇:一个常被念错的古镇,把泥土烧成了“万彩”
“垕”是“厚”的古字。一个镇的名字里,藏着对土地的敬畏

一、这个字,念“后”不念“厚”
从河南许昌往西,进禹州,再往西南的山地里走,会到一个叫神垕的镇。
“神垕”的“垕”,很多人第一眼会念成“厚”,因为它长得就像“厚”少了一撇。其实它就读 hòu,和“后”同音。这个字不是谁生造的,它是“厚”的古字,《说文解字》里就写作“垕”,意思是深厚、厚重。
一个字用了上千年还没有被简化掉,通常说明当地人舍不得。神垕人舍不得的,可能正是这个字里的那层意思:厚。
二、“神赐的厚土”
神垕为什么叫神垕?当地流传最广的解释是四个字:神赐厚土。
这个镇坐落在伏牛山余脉的丘陵间,地下有煤,坡上有瓷土,山里有水。对古代的手工业者来说,这三样凑在一起,就是天赐的饭碗:煤用来烧窑,瓷土用来制坯,水用来淘洗。先民觉得这片土地厚得不像话,便把“神”与“垕(厚)”拼在一起,成了地名。
这个解释未必有确切的文献起点,但它和神垕的地貌严丝合缝。你在镇上走一圈就会发现,这里的房子、道路、院墙,用的多是烧瓷剩下的废料和窑渣,脚下踩的、墙上砌的,全是烧过的土。一个镇把自己烧进了自己的建筑材料里,这大概就是“厚土”最实在的样子。
地名释义:神垕镇,位于河南省许昌市禹州市西南部。“垕”读 hòu,为“厚”的古字。镇名取“神赐厚土”之意,一说因当地盛产煤、瓷土与水源,先民感念土地之厚而得此名。神垕是中国历史文化名镇,也是钧瓷的核心产地。
三、入窑一色,出窑万彩
神垕的名字,是跟着钧瓷一起被人记住的。
钧瓷是宋代五大名窑之一钧窑的产物。它最迷人的地方,是“窑变”。同一批坯体,进窑时都涂着一样的釉,颜色灰扑扑的,看不出什么名堂;可经过高温烧成,出窑时却各是各的样子:有的天青,有的月白,有的玫瑰紫,有的海棠红,釉面上还会浮出蚯蚓走泥一样的纹路。古人把这种现象总结成八个字:
“入窑一色,出窑万彩。”
钧瓷的铜红釉,是陶瓷史上极重要的一步。以铜为呈色剂,在还原气氛中烧出红色,温度、气氛、摆放位置差一点,颜色就走样。所以钧瓷没有两件完全相同的,行话说“钧瓷无双”。民间还有“家有万贯,不如钧瓷一片”的说法,把一片残瓷抬到了家产之上。
关于钧瓷的颜色,当地还流传一个故事:宋徽宗做梦,梦见雨后天空初晴,云层裂开一线,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青色,醒来便命人烧造这种颜色。这个传说在钧瓷和汝瓷的产地都有版本,未必可信,但它说明了一件事——中国人对瓷器颜色的追求,曾经细致到要去追一场雨后的天光。
四、窑神庙与七里长街
神垕的老街号称“七里长街”,沿着地势弯弯曲曲地铺开。街两边是前店后坊的老宅,木门板、青砖墙、挑檐下的老招牌,很多铺子门口就摆着一排钧瓷,蓝的、紫的、带红斑的,太阳一照,釉面像有水在里头动。
镇上最重要的老建筑,是伯灵翁庙,当地人又叫窑神庙。庙里供的是被窑工奉为祖师的伯灵翁,庙前建有戏楼,旧时窑主与窑工集资唱戏谢神,戏台正对着庙门,唱给神看,也唱给人看。关于伯灵翁究竟是谁,民间说法不一,有人说是上古的舜,有人说是别的行业神,但窑工对他的供奉是实打实的:每次开窑前,都要先敬一敬。
在一个靠火吃饭的地方,拜火、敬窑、谢神,都是活下去的规矩。烧窑是极难控制的事,一窑瓷器成与不成,全看那几天火候与天气。人把不能掌握的部分交给神,把能掌握的部分交给手,这就是神垕几百年的日常。
五、还在烧的古镇
很多古镇是“留下来”的,神垕是“还在用”的。
镇上至今有窑在烧,有作坊在做坯,有师傅在修釉。老街的早晨,能听见匣钵碰撞的声音,能看到院子里晾着的坯体,一排排白生生的,等着进窑。这种“活着的古镇”比任何陈列馆都有说服力:你看到的不是被保护起来的过去,而是还在运转的手艺。
傍晚是神垕最好看的时候。天暗下来,窑口的火光透出来,把砖墙照成橘红色,烟从烟囱里慢慢升,街上的灯笼一盏盏亮。那一刻你会觉得,这个镇的名字起得真准——火与土,本来就是同一件事的两面。
六、关于神垕,可以记住这几件事
- 它在河南禹州西南,是钧瓷的核心产地,中国历史文化名镇;
- “垕”读 hòu,是“厚”的古字,镇名意为“神赐厚土”;
- 钧瓷以窑变著称,“入窑一色,出窑万彩”“钧瓷无双”;
- 镇上有伯灵翁庙(窑神庙)与戏楼,窑工旧时开窑前先祭神;
- 老街号称“七里长街”,至今仍有窑火与作坊在运转。
神垕不靠山水取胜,它靠一双手和一炉火。一个镇把脚下的土烧成了天青色、玫瑰紫,又把这种颜色卖到了很远的地方。地名里的那个“厚”字,说到底,是对土地的谢意。
本文地名故事基于历史文献整理,旨在传播地名文化知识。

热门文章
镇远:一水分两城的千年回响
泸定桥:大渡河上十三根铁链铸就的铁血丰碑
平遥古城:三千年古城的沧桑记忆
大阳古镇:从阳阿故县走出的“煤铁之乡”与“飞燕故里”
苏州:姑苏城外的水乡梦境与园林传奇
庐山:匡庐奇秀甲天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