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历皇帝亲批“第一甲第一名”：这份状元卷，在山东农家藏了四百年

1983年5月，山东潍坊青州下辖的郑母村，一户赵姓农家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。来人叫魏振圣，是青州市文物管理所的老所长。他为了一卷纸，前后二十多次登门拜访这户人家，据当地后来回忆，最多的说法是整整二十四趟。村里人觉得他痴：一张祖上传下来的旧纸，值得一个所长一趟一趟地跑？直到那年夏天，赵家第十三代后人终于把珍藏了四百多年的传家宝捧了出来——经故宫博物院专家鉴定，纸张、绫子、文字、图章全是明代原物。这是一份殿试卷，作者叫赵秉忠，明万历二十六年的状元。而在此之前，中国尚未发现过一份明代殿试卷。

先说说这份卷子本身有多离奇。整卷横长268厘米，高47.6厘米，共十九折册页，封面封底全绫装裱，由三层宣纸托裱而成。前四折是考生本人及其祖上三代的简历，用仿宋体书写，这一部分照例被弥封处理，封条上盖着"弥封关防"的长印，首页上方钤有篆书"礼部之印"方印——也就是说，阅卷官在批卷时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份答卷出自谁手。后十五折是正文，全文共2460字，用一厘米见方的馆阁体小楷写成，据青州市博物馆的介绍，每个字大小一致，通篇无一误笔，工整得如同印刷。卷首顶天位置，朱笔写着六个大字："第一甲第一名"。博物馆方面认为，这是万历皇帝的亲笔御批。卷尾则端端正正列着九位阅卷官的官职与姓名，其中包括大学士、礼部尚书、户部尚书、兵部尚书，另有一位印卷官——一场最高级别考试的全部责任人，白纸黑字，签在卷上。

卷子的主人赵秉忠，字季卿，山东青州府益都县人，生于万历元年，也就是1574年。万历二十六年，公元1598年，他考中戊戌科状元，那年他二十五岁。中状元之后照例授翰林院修撰，此后一路做到礼部侍郎、礼部尚书，曾任会试同考官，也主持过江南的乡试，自己成了别人命运里的"阅卷官"。1626年，赵秉忠去世，享年五十三岁。

这里先把殿试是个什么考法交代清楚。按明代科举的流程，读书人要先过县试、府试、院试成为秀才，再每三年赴省城乡试，考中的是举人；举人进京参加会试，录取后称贡士，才有资格站进殿试的队伍。殿试由皇帝亲自主持，所谓"亲策于廷"，只考一场策问，一般不再黜落人，只排座次：一甲只取三名，赐进士及第，就是状元、榜眼、探花。卷子要弥封，考生姓名籍贯统统糊住，本人生平简历另纸誊写在卷前，这一部分同样封死——这份状元卷前四折被弥封、盖"弥封关防"，就是这套防关节制度留下的实物证据。换句话说，万历在朱批"第一甲第一名"的时候，只知道面前这份答卷字字千钧，未必知道写下它的青年姓甚名谁。

这里有一个至今没有标准答案的谜：按制度，殿试卷属于国家档案，考完要收存起来，怎么就到了赵家？据专家介绍，是赵秉忠辞官返乡时，把这份本该由朝廷保存的答卷带回了青州老宅。至于他是如何把卷子带出宫禁的，正史没有明确记载，只能存疑。但正是这桩说不清的"违规"，让一份本该与紫禁城同生共死的宫廷档案，躲过了明末的战火、清代的改朝换代和近代的兵灾。要知道，科举制度前后延续约一千三百年，产生的状元，各家统计不一，通常认为有近八百名。八百份状元卷，留存至今的明代及明代以前的，仅此一份。博物馆称它为"海内外孤本"，不算夸张。

更让人意外的是卷子里写了什么。这一次殿试的策问，题目是"问帝王之政和帝王之心"——说白了，就是让新科贡士们回答：皇帝该怎么治国，又该用什么心肠治国。要知道，出这道题的万历皇帝，此时已经长期不视朝，深居宫中，臣子的奏章常常留中不发，史家通常把这段时期的怠政视为明王朝由盛转衰的重要节点。让一个几十年不怎么上朝的皇帝出题问"帝王之心"，本身就是一出历史的黑色幽默。而二十五岁的赵秉忠，在这份答卷里给出的答案，核心只有两个字：实心，实政。他提出，治政要"立纪纲，饬法度"，治心要"振怠惰，励精明"；要用"实心以任人，而人不敢苟且以应我，实心以图政，而政不致惰窳而不举"——皇帝拿出真心用人，臣下才不敢敷衍；拿出真心办事，政务才不会瘫软拖沓。他主张激浊扬清，褒扬清官，惩处污吏，建议让百姓有受教育的机会。满纸没有一句谀词，句句都在点懒政的死穴。

整份答卷最闪光的一处，是他敢于在"民"字上做文章。赵秉忠一反"草民"的旧说，明确提出"天民"的观念："天不能治理天下而付之人君，君之位曰天位，所治之民曰天民。"上天治理不了天下，才把它托付给君主，君主的位子叫天位，所治的百姓叫天民——帝王与百姓，在天面前是平等的。以民为天，这是典型的民本思想，与他通篇反复申说的"实心"一脉相承：心不实，则民不被；民不被，则天下不安。一个刚要踏入官场的二十五岁青年，当着天子的面，把"江山是托付给你管的百姓"这层意思写得掷地有声。据青州方面的说法，正是这番披肝沥胆的策对，让万历朱笔钦定他为头名。这六个朱字是御笔亲书的说法出自博物馆介绍，姑且存录，但它至少证明了一点：这份答卷，是当年所有考卷里被排到第一的那一份。

再把镜头拉回1983年。魏振圣第一次在赵家听说这份卷子的线索时，很难不激动——文物工作者都知道，明代宫廷档案在改朝换代中散失殆尽，若这份卷子属实，就是填补空白的大发现。可劝捐远比想象中艰难：传家宝传了十三代人，主人对它有近乎本能的敬畏，不敢示人，更不敢轻许。魏振圣一趟一趟地来，讲政策、讲道理、讲这份卷子对国家的意义。最终，赵秉忠第十三代孙赵焕彬深明大义，将这份祖传四百余年的状元卷无偿捐献给了国家。故宫专家鉴定其为明代原物的消息传出后，此事轰动国内外。此后，这份卷子成为青州市博物馆的镇馆之宝，定为国家一级文物。每年高考临近，总有考生和家长专程赶来"沾喜气"，馆方一度需要靠预约限流——一份四百年前的试卷，成了今天年轻人的许愿墙。

十三代人，四百多年，无数个改朝换代和兵荒马乱的关口，赵家人守住的不是一张纸，是一句祖训。而今天我们隔着展柜玻璃看到的，也不只是一份2460字的答卷：那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，在他人生最荣耀的时刻，选择对权力说的真话。殿试通不过的人多，状元卷传下来的少；金榜题名的风光是短暂的，卷子里的"实心实政"四个字，四百年后读来仍未过时。

如果让你来答这道四百年前的殿试题——"帝王之政和帝王之心"，你会怎么写？你还知道哪些藏在民间、最后捐给国家的国宝？欢迎在评论区聊聊。喜欢这类真实史料打底的历史故事，别忘了点个关注，下一期接着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