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代出家也要考试？宋朝一张度牒炒到上百贯，鲁智深出家全靠这张纸

《水浒传》第三回，鲁提辖三拳打死镇关西，亡命江湖。到了雁门县，赵员外给他指的出路不是远走塞外，而是上五台山文殊院出家。有意思的是，赵员外说这事他早有准备——"曾许下剃度一僧在寺里，已买下一道五花度牒"。原来在古代，想当和尚不是把头发一剃就行，你手里得先有一张官府发的"执照"：度牒。这张纸薄得很，却管了中国僧人将近一千年，行情最好的时候，一道能值上百贯钱。

一、出家的"编制"，比你想的紧得多

古代为什么要把出家这件事管起来？根子在一个字：税。僧尼不纳赋税、不服徭役，是历代通行的优待。一个人出了家，国家的税册上就少一个丁；要是人人都跑去做和尚，朝廷的账本就塌了半边。

这绝不是危言耸听。《南史》里记了一位叫郭祖深的官员，南朝梁武帝崇佛成风，他抬着棺材到宫门口进谏，奏疏里说：都下佛寺五百余所，穷极宏丽，僧尼十余万，资产丰沃；再这样下去，"恐方来处处成寺，家家剃落，尺土一人，非复国有"（字句从通行引录）。数字或有夸张，但问题是真的：一旦出家不要门槛，就挡不住有人为了躲赋役"假出家"，脑袋一剃，税役全免，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。

所以历代官府的对策是：出家可以，先过官府审核，在僧籍上挂上号。而证明你这个"号"的凭证，就是度牒。

二、度牒什么时候"出生"的？

度牒制度一般认为定型于唐代（学界通行看法，起始的具体年份尚有讨论）。唐代僧尼名籍归尚书省祠部掌管，想出家的人经官府审查合格后，由官府发给度牒，上面写明俗姓、籍贯、剃度师是谁，从此你才是有"户口"的合法僧人。

拿到它还要考试。唐代有试经度僧的规矩，想出家得先诵经若干，考核通过才准剃度（各朝科目与年限不一，散见文献记载）。说白了，出家在古代是一种要考的稀缺资格，跟今天考编制的逻辑一模一样——名额有限，竞争激烈，还都得是"笔试"。

这张牒的用处也实打实：它是僧人的身份证，行脚挂单、云游住寺都要查牒；没有度牒的"私度"僧人，一经查出要被勒令还俗，官府和收留的寺院还要跟着受罚。

到了宋代，这套考试更进一步制度化：申请出家的人要试经、要习学若干年，朝廷每年按"岁度牒"发放名额，一年发多少道，全国就只准新增多少僧人（学界据文献归纳，细节各说不一）。换句话说，岁度牒就是古代佛门的"招生计划"，由中央算好盘子、按年下发——想出家的人再多，名额之外一个都进不来。顺带一提，这套管理不只针对和尚，道士、尼姑同样要请牒入籍，哪家宗教都逃不过这本账。

三、第一笔"卖牒"生意：安史之乱的军费

度牒从身份凭证变成商品，转折点是一场大乱。天宝十四载（755）安史之乱爆发，朝廷军费瞬间见底。危难关头，官府想出的救急办法之一，就是卖度牒：纳钱百缗上下（一缗即一贯，约合十万文）即可得牒为僧（据《唐会要》等文献记载，数额与细节各家引录略有出入）。打仗打到最缺钱的时候，连"出家人"的名额都成了国家债券。

这一口子一开就收不住了：财政一紧张就卖牒，牒越发越多，僧尼越来越多，纳税的人越来越少，财政愈发紧张——一个完美的死循环。晚唐人对此看得明白。会昌五年（845），唐武宗发动灭佛，拆寺四千六百余所，勒令还俗的僧尼达二十六万余人（《旧唐书》本纪等，数字从通行引录）。这场灭佛的账本里，经济因素和信仰因素一样多：那么多免役的人口、免税的寺产，国库实在养不起了。

四、宋朝：度牒成了一种"债券"

把度牒玩出花样的，是宋朝。宋代度牒由官府定价出售，买牒才许剃度；更妙的是出现了"空名度牒"——先把空白牒卖出去，用的时候再填名字。它可以转手、可以抵押、可以当礼送，事实上成了一种官方发行的有价证券（学界通行说法）。

它的价格，就是一部长年波动的晴雨表。北宋中期一道度牒大约百余贯，遇上朝廷财政紧张多发几批，价格就跌；官府收紧发行，价格又涨回来（取通行区间，各家记载不一）。到后来，官府拨经费也懒得搬铜钱，直接拨多少道度牒完事，地方拿它抵开支、充本钱、换粮草，一路通行无阻。

最著名的一笔，是苏轼修西湖。元祐年间苏轼知杭州，西湖葑草蔓合、淤塞过半，他组织疏浚，把挖出的淤泥水草堆成一道贯通南北的长堤，这就是今天的苏堤。修堤的钱粮不够，据《宋史·苏轼传》记载，苏轼动用了救荒余下的钱万缗、粮万石，又专门向朝廷请得度僧牒百道，用来招募役夫（字句从通行引录）。也就是说，修西湖的"工程款"里，有一部分是用"出家执照"结算的——在宋代，这跟发钱没有本质区别。

它的金融化程度远不止于此。熙宁变法前后，官府设机构要筹本钱，度牒经常被直接充作本金，地方上拿它抵俸禄、买军粮、赈灾荒的记录也不少（散见宋人记载，学界通行说法）。有人打趣它是朝廷开的"白条"，其实它比白条硬气得多——有国家定价、可以流通转让，在铜钱和绢帛之外，硬生生当出了一种货币的角色。

五、鲁智深的度牒，就是这么来的

回头看《水浒传》，赵员外手里"已买下"的那道五花度牒（"五花"一说指官府印押齐全的花押文书，各家解释不一），正是这种可以预先囤积的空名牒。他把这道牒许给鲁智深，鲁达上了五台山，智真长老剃度时将度牒上的名姓籍贯一一填写，这个花和尚就成了手续齐全的合法僧人。

后来武松为了躲避缉捕，改扮头陀，用的也是一整套现成的度牒身份（小说家言，情节纯属文学虚构）。小说是编的，常识是真的：在宋元明的话本读者眼里，度牒实名登记、可以转让顶替，是人人了解的社会常识。反过来说，没有度牒的出家人，就像没有户籍的"黑户"，走到哪儿都是麻烦。值得一提的是，我们此前讲过古人剃发的种种规矩，但那是身体的头发；度牒管的不是头发，而是身份——头发剃了没有牒，在法律上你连和尚都不是。

六、这张纸怎么退出历史舞台

明代沿袭前制，度牒照发、考试照考，但滥发与私度的老问题照旧。清初沿用明制发放度牒，到乾隆年间，朝廷认为僧道人数已经失控于牒照之外、制度失去实际约束力，逐渐停止颁行（学界通行说法，具体年份各家表述不一）。运行了将近一千年的度牒制度，就此谢幕。

不过它没有真正消失，只是换了名字：今天宗教教职人员同样要经认定与备案（据公开的宗教事务管理规定），逻辑一脉相承——出家从来不只是个人私事，它背后牵着一整个社会的赋役账。

七、一张纸里的中国财政史

回头看，度牒的故事本质上是一部财政史：朝廷严管僧籍，是因为僧尼免税免役；度牒值钱，是因为它等于一张"免税免役资格证"；它的涨跌，跟着国库的丰歉起伏；连苏堤都拿它当过工程款。一张薄纸，背在和尚身上是身份，揣在商人袖子里是硬通货，写进苏轼的奏章里是杭州百姓的堤岸。

鲁智深若是知道自己那身僧衣背后挂着这么大一笔账，大概要先愣半天，然后仰头再喝一大碗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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