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将只有两百年历史?它的祖宗是明朝马吊牌,还有人把明朝灭亡怪在它头上

马吊牌

《红楼梦》第四十七回,贾母兴致高涨,拉着凤姐、薛姨妈斗牌,鸳鸯坐在老太太身后偷偷捏着她的牌递暗号,一场牌局赢得满屋子笑声。不少读者读到这里,会下意识觉得贾母摸的就是麻将。可严格说,这场牌局里根本没有麻将——曹雪芹写书那会儿,麻将还没有出生。贾母斗的这种牌,属于另一套更古老的牌戏系统,它有个听起来很陌生的名字:马吊。从明朝的四十张纸牌,到今天全球华人桌上那一百三十六张牌,中间隔着三四百年的演变。而这段历史里最惊人的一笔,是有人把一个王朝的灭亡,都写到了一副纸牌的账上。

先说麻将的"远祖"。关于纸牌戏的起源,最常被引用的记载来自欧阳修《归田录》,他说"叶子格"这种游戏"自唐中世以后有之",也就是唐朝中期以后才出现(字句据通行引录,各本略异)。"叶子"得名缘由,宋人自己就给出了好几种说法,有人说是因某位叶姓人家而起,有人说是写在纸叶上的缘故,欧阳修本人也未能断定。唐代的叶子戏长什么样、怎么打,今天没有任何实物传世,玩法的具体细节只能靠零散文字去推想(学界通行的看法,姑备一说)。但可以确定的是:最晚到晚唐,中国人已经在纸上写花色、定输赢,玩起了有牌有格的桌面游戏。这个起点,比纸牌戏传到西方要早了好几百年。

宋代是博戏的繁盛期。两宋市井游艺之盛,《东京梦华录》里写得明白,瓦舍勾栏、酒楼茶坊,处处有赌彩头的玩法。牌类游戏在宋代文献里的记载依旧零碎,但另一条线索清晰起来:后世所说的"骨牌",相传起于北宋宣和年间,所以又叫宣和牌(此说晚出,多见于明清人的追记,属通行说法),用牙骨制成,点上各色圆点,天牌地牌、按点数组合出牌。这种骨牌戏与纸牌叶子戏并行流传,逐渐在民间合流。今天麻将牌面上那些圆点花纹,被不少学者认为就带有骨牌的影子——筒子上那一圈圈纹样,与牙牌的点阵是近亲(此为牌制源流的常见推断,各家考证不一)。

真正把纸牌戏推向全民的,是明朝人。明代中后期,一种叫"马吊"的纸牌游戏横扫大江南北。它有多火?看看当时文人干了什么就知道了。万历年间,名士潘之恒专门写了一部《叶子谱》,详细记载马吊的牌制打法;再往后,冯梦龙——就是写"三言"的那位——又写了一部《马吊脚例》,手把手教人怎么出牌、怎么算账(两书引录取大意,字句各本略异)。为一张牌专门著书立说,足见它已经不是消遣,而是一门"显学"。马吊的牌制,通行说法是四十张纸牌,分作四门,名目有文钱、索子、万字等(各家记载的分门与张数略有出入,此取通行的框架)。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门道:马吊的万字、索子、文钱三门,与今天麻将的万子、条子、筒子几乎一一对应。麻将的核心骨架,在明朝已经搭好了。

火到什么程度,也要看玩的人是谁。晚明士大夫阶层沉迷马吊,宴席上不摆马吊几乎不算体面,有人在笔记里自嘲,说士大夫"无日不与马吊为伍"(散见明末清初笔记,字句有出入)。而最重的那笔账,记在清初名士吴伟业——也就是吴梅村——名下。相传他在《绥寇纪略》里留下了一句狠话:"明之亡,亡于马吊。"(通行转引,字句各本略异)意思是,明朝为什么亡?就亡在满朝上下人人在打马吊。这话当然不能当史论看:一个王朝的崩溃,有财政、边患、党争等无数原因,一副纸牌哪背得动这口锅。但这句话能流传三百多年,恰恰说明马吊在当时人心目中的分量——它已经成了"玩物丧志"的代名词。一个游戏能让后世史家拿来当亡国的罪状,中国历史上找不出第二个。

入清以后,马吊继续变形。清代中叶的记载里出现了"默和牌""碰和牌"等新的纸牌玩法,牌张数目增加,和牌规则与今天麻将越来越接近(据清人记载概述,细节各本略异)。民间的改进一步步推进:纸牌容易磨损、洗起来轻飘,有人改用竹骨做背、贴上纸面,成了又厚又脆的"硬牌"。把这一切整合定型的人,相传是同治年间的宁波人陈鱼门。据地方文献与学界通行的说法,他在原有纸牌的基础上增删牌张,添上东、南、西、北四风,把牌制成可以搓洗的硬牌,定名为"麻雀牌"(此说据宁波地方记载与通行叙述,也有学者主张定型过程更长、非一人之功,存不同意见)。"麻雀"怎么变成"麻将"?最常见的解释是方言音转:江浙一带"雀"字读音近"将",麻雀牌到了各地嘴里,就成了麻将牌(通行说法)。至于牌面上红中、发财、白板的含义,民间流传着各种附会——中举人、发财、进白屋之类,听着热闹,但都缺乏早期文献支撑,只能当民间故事听(标民间附会)。

与麻将起源绑在一起的,还有几个流传极广的传说。最著名的是"郑和发明说":说明朝郑和下西洋,船队在海上航行枯燥,水手以纸牌消遣,筒子来自船上水桶、条子来自船帆绳索、万字来自赏银,麻将由此而生。这个故事讲得有鼻子有眼,但郑和船队的原始文献里找不到任何佐证,时间线也对不上——麻将定型已是四百年后的晚清(学界一般认为此为晚出传说,不采信)。类似的还有水浒人物牌说、"韩信为军中解闷发明"说,全是后人的联想。一个游戏火到全民上桌,民间自然要给它找个"了不起的爹",这是中国民间传说的通例,麻将不例外。

麻将定型后,以惊人的速度扩散。晚清民国之际,它顺着铁路与轮船,从江浙一路传到南北各地,几乎在每一个省份都长出了自己的打法。更大的变化发生在海上。五口通商之后,宁波、上海成为对外口岸,大批外国侨民与水手在码头的茶馆里见识了这种"桌子上砌墙"的游戏(通行叙述)。上世纪二十年代,一位叫巴布考克的美国商人把麻将规则简化整理,写成一本英文规则册带到美国,通俗易懂,一册难求(据公开资料,细节表述略异)。美国随即掀起一场"麻将热",专售麻将牌的商店开进纽约, Clubs 里人人砌墙;日本也在同期传入,同样风行至今。一套中国纸牌的后裔,就这样成了二十世纪少有的、真正走遍世界的中国游戏。

不是所有人都为它叫好。一九二八年,胡适写过一篇题为《麻将》的文章,语气近乎痛心疾首。他估算打四圈牌要费两三个钟头,全国男女日复一日泡在牌桌上,浪费的光阴"不可胜计",并把这种全民沉迷当作民族精神涣散的证据(大意据通行转述,字句有出入)。与他相对的是梁启超那句流传更广的话:"只有读书可以忘记打牌,只有打牌可以忘记读书。"(此语见诸后人回忆转述,未能确证原始出处,姑标传闻)同一场牌局,有人看见堕落,有人看见寄托,两种态度纠缠了一百年,至今没有吵出结果。

麻将的身后名,倒是越来越体面。一九九八年,国家体育主管部门审定发布了《中国麻将竞赛规则》,把这项民间游戏正式纳入竞技轨道(据公开资料);二〇一七年,国际智力运动联盟宣布麻将正式成为世界智力运动项目,与围棋、国际象棋、桥牌同列一册(据公开报道)。从唐人纸叶上的花色,到明人笔下亡国的罪状,再到今天芯片计时、直播对局的智力赛事,这一百三十六张牌走了一千多年。它见证过晚明士大夫的通宵达旦,听过胡适的叹息,也扛过"亡国"的骂名——而它自己始终安静地躺在桌上,等四个人坐下,砌起一堵墙。

说到这里,想问问你:你老家打麻将有什么独家规矩?是四川的血战到底、广东的推倒胡,还是东北的"全带幺"?你们那儿管麻将叫"麻将"还是"麻雀"?评论区聊聊你牌桌上的乡音。喜欢这类藏在牌桌背后的历史,别忘了点个关注——下一期,我们继续从故纸堆里,翻出一样你以为很年轻、其实比爷爷的爷爷还老的老物件。

标签:民间故事 更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