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人也会滑冰吗?乾隆把冰上运动定为“国俗”,太液池上八旗兵抢第一名

冰嬉

三百年前的北京,每年冬天最盛大的"运动会"不在陆地上,而在冰面上。皇帝亲自到场,八旗士兵排成长龙滑过太液池,抢到第一名的直接赏银子,赏完还得接着张弓射球。这场皇家冰上检阅有个专门的名字,叫"冰嬉",它甚至被写进了国家典制,被称作一代"国俗"。今天什刹海冰场里排队等进场的人,论起资排辈,恐怕都得管它叫一声老祖宗。

冰嬉是清代宫廷每年冬季的固定节目。据《清朝文献通考》等清代典籍记载(字句据通行引录,各家表述略异),每年冬天湖面冻实之后,朝廷要从八旗里挑选善于滑冰的士兵,到太液池——也就是今天中南海、北海一带的水面——集中表演、比试,皇帝或亲临检阅,或乘坐冰床观看。乾隆年间尤盛,乾隆帝还专门写过一篇《冰嬉赋》,后世更常引他把冰嬉视作"国俗"的说法(赋文与"国俗"表述据通行转引,字句有出入)。一项游戏能进赋、进典制、进年度检阅流程,在中国古代娱乐史上并不多见。为什么清朝皇帝对滑冰如此郑重其事?答案不在北京,而在东北。

满族起家的东北,一年里江河封冻能有大半年,大雪一落,车马难行,冰面雪原反而成了"高速公路"。骑马过不去的冰河,脚下绑块木板、手里拄根木杖就能走,速度还不慢——冰雪技能因此成了当地人的生存必修课。对世代生活在那里的部族来说,冰雪上的滑行本事不是玩,是活命的家伙什。唐代文献里已经能看到北方民族的"冰上功夫":《新唐书》记拔野古部"乘木逐鹿冰上"(字句据通行整理本,各家释读略异),大意是踩着木制器具在冰上追逐猎物;另一些记载说更远的东北部族"以木为马",把木板缚在脚下于冰雪上滑行赶路。踩着木板追鹿赶路,往早了说,这就是滑冰滑雪的雏形——当然,古人玩的多是雪上滑板与冰上代步的混合体,与今天钉着冰刀的跑鞋不完全是一回事,这一点学界也常细加分辩(通行看法)。到了明清易代之际,这套冰雪行军本事跟着八旗进了关:白山黑水间作战、冰面运兵运粮,滑冰本来就是一项军事技能。入关之后,八旗子弟住进北京城,冬天没了战场,这门看家的本领却不能丢——怎么练?在冰面上练出来给皇帝看。冰嬉的军事底色,从一开始就写得很清楚。

在冰嬉成为"国俗"之前,北京城里其实早有自己的冰雪玩法。明代刘侗、于奕正的《帝京景物略》里记有"冰床"(大意,原文称冬日冰上以木床曳行之),一块钉了铁条的木板,人在前面拉、人在上面坐,行起来又快又稳,冬天护城河、什刹海的冰面上,坐冰床、拖冰床成了营生,也成了消遣。不过冰床是坐,不是自己滑,严格说还是代步。真正把"站在冰上自己滑"玩出花样、玩成制度的,还是八旗兵。

乾隆年间,冰嬉检阅形成了相当成熟的流程。表演之前,各旗先从士兵里选拔冰上好手(通说每旗二百人上下、合计千余人,各家说法不一),内务府提前在太液池上布置场地。检阅的日子一到,冰面上摆开阵势,主要项目有三类。第一叫"抢等"——用今天的话说就是速滑竞速:上千名选手在起点一字排开,号令一响,一齐向皇帝所在的冰床方向冲去,按到达先后排名次,滑得最猛的,身后冰碴飞溅,如离弦之箭。第二叫"抢球",两队士兵在冰面上争抢、投射一只皮球,摔倒了滑出去老远也要把球夺回来(细节据《清朝文献通考》等文献大意,具体规则各家复原不一)。第三项最漂亮,叫"转龙射球":上百人的队伍蜿蜒如龙,在冰面盘旋行进,旗手领路,队中弓箭手张弓搭箭,把悬在冰面高处彩绳上的"天球"一一射落——集体队形、花样滑行加弓箭射击,等于把阅兵、花滑、射箭捏在同一块冰面上(项目名目与流程据通行著述整理,细节表述各家略异)。参赛者脚下的装备也有讲究:宫里备有木底板上镶钢条的官制冰鞋,冬天按名册发给参赛士兵,检阅一毕再收回造办处(形制与发放据清代典籍记载大意,细节各家复原不一)。表演结束论功行赏,头等赏银十两、二等八两,依等次递减(赏格据清代典籍大意,具体数额各家引录略有出入)——对当兵的来说,这是实打实的年终奖。

这场盛事还留下了"照片"。故宫博物院藏有一幅清代宫廷画家金昆、程志道等人合绘的《冰嬉图》长卷,把太液池检阅的场面几乎一帧不落地画了下来:长龙般的队伍在冰面回旋,士兵们姿态千奇百怪,有金鸡独立,有后仰弯弓,有倒立腾身(姿态名目各家著录略异),皇帝的冰床帷幄、岸边的观阅人群也都入画。今天的人研究清代冰上运动,主要就靠这幅画和几部典籍对读,说它是"三百年前的赛事直播截图",不算夸张。

宫里比赛,民间也不闲着。乾隆时人潘荣陛在《帝京岁时纪胜》里记北京冬日景象,专门写到滑冰:人们穿着装有铁齿的冰鞋"流行冰上,如星驰电掣"(原文通行引录,字句或有出入)——脚底下装着铁齿的人在冰上飞驰,快得像流星赶电。什刹海、护城河的冰面上,冰床载客是老营生,交几文钱坐一段(价格散见笔记,各家说法不一),掌柜的身子往前一探,满床的人顺风滑出去老远,一路笑声。老北京冬天还讲究"走冰"——正月十六出门上冰面转一圈,据说一年腿脚不闹病(民俗说法散见岁时笔记,无从确考,聊备一格)。上层的冰嬉是练兵、是礼制,民间的冰床是生计、是乐子——同一池冬冰,两种热闹,谁也不耽误谁。

有个误会顺便说清。清代宫廷冬天确实也要在太液池采冰,凿成大块运进冰窖,可那是另一套体系——藏冰是为了来年夏天降温、镇着瓜果做冷饮(此前写过藏冰与古代冷饮的故事,可以回看),跟冰嬉的冰上表演完全是两码事。同一片湖面,冬天一半的冰进了窖,另一半上跑着八旗兵。

只是盛极而衰。道光以后,国库吃紧、武备松弛,冰嬉大典渐渐停摆(通行说法,停废时间各家说法不一),到晚清,几乎只剩民间的冰床还在撑着冬日热闹。再往后,西式滑冰鞋传入中国,冰场、速滑、冰球一路演进,古法冰嬉慢慢淡出舞台。直到近年,随着北京冬奥会筹备与冰雪运动推广(据公开报道),冰嬉才被重新翻检出来:研究者复原项目,《冰嬉图》办展讲述,北京这座三百年前就在办"全国冰运会"的城市,和冬季奥运又接上了头。当年抢等的八旗兵若能看到今天,大概会觉得眼熟——只不过如今抢的是奖牌,赏的不再是十两银子。

你滑过冰吗?家在东北的朋友,小时候坐没坐过冰爬犁?评论区聊聊你的冰雪记忆。喜欢这类从古画和典籍里挖出来的老故事,别忘了点个关注——下一期,我们继续翻故纸堆,找一件你冬天天天在用、古人却为它玩出过一整部制度史的老物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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