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口镇：两河交汇处的码头，曾撑起"万里茶道第一镇"

河口镇：两河交汇处的码头，曾撑起"万里茶道第一镇"

江西·铅山｜信江与铅山河在这里相遇，茶船由此北上

一、名字来自两条河

江西上饶铅山县的河口镇，名字取得极朴素：铅山河在这里注入信江，两水相撞，形成一个宽阔的"口"，镇子就建在这个口子上。没有传说，没有诗意，只有地理。

但正是这个位置，让它成了方圆几百里最要紧的码头。信江往西流入鄱阳湖，再进长江；铅山河从南边的武夷山北麓流下来。山里的茶、纸、竹木，顺水而下到这里集中；外头的盐、布、瓷器，逆水而上在这里分散。一个"口"字，说尽了它全部的生意经。

在明清两代，河口与景德镇、樟树镇、吴城镇并称"江西四大名镇"。四大名镇里，景德镇靠瓷，樟树镇靠药，吴城镇靠水运枢纽，河口靠什么？靠一条江上的船，和一山茶叶。

二、万里茶道的第一站

十七世纪至二十世纪初，一条纵贯欧亚的茶叶贸易路线从福建武夷山出发，经江西、湖北、河南、山西、内蒙古，穿越沙漠戈壁，抵达恰克图，再横跨西伯利亚运往莫斯科与欧洲。后人称它为"万里茶道"。

武夷山的茶要北上，最便捷的一段水路，就是从河口开始。茶箱在武夷山装船，沿铅山河而下，到河口改换大船，进入信江，出鄱阳湖，入长江，到汉口集中。因此河口被称作"万里茶道第一镇"——它不是起点，也不是终点，却是整条茶道由山转水、由小舟换大船的第一个大码头。

旧时商谚有"装不完的河口，买不完的汉口"之说。
——流传于铅山河口与汉口商帮之间的老话

"装不完的河口"，说的是这里码头永远有货等着上船；"买不完的汉口"，说的是下游的集散市场何等庞大。两句市井话，把一条产业链的两端都说全了。

三、会馆、钱庄与石板街

生意做大了，外省商人就在河口落脚。山西人、陕西人、福建人、浙江人纷纷建会馆、修码头、置义冢。会馆既是同乡聚会的场所，也是谈生意、寄存货物、调解纠纷的地方。一座小镇上同时响着几种乡音，是码头市镇特有的气象。

今天的河口古街还留着当年的骨架：长长的青石板路被独轮车和挑夫的草鞋磨得发亮，两侧是木板铺面的老店，门楣上依稀能辨认出旧商号的痕迹。沿河一排吊脚木楼，下面就是码头石阶，涨水时几乎要漫到台阶中段。

铅山还有两样东西值得记住。一是连四纸，以嫩竹为原料，历时数月、经数十道工序制成，纸质细腻、不易变色，历来用于书画与古籍印刷，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。二是鹅湖书院——南宋淳熙二年，朱熹与陆九渊在这里论辩"道问学"与"尊德性"，史称"鹅湖之会"，是中国思想史上一次著名的交锋。一个县，一手造纸，一手讲学，倒也奇特。

四、船停了，镇还在

二十世纪以后，铁路与公路取代了水运，茶道的贸易路线也随之中断。河口码头上的船越来越少，最后只剩下几艘渡船和洗菜的妇人。曾经日夜不息的装卸号子，变成河面上偶尔一声鸟叫。

但镇子并没有荒废。老街上的居民照旧住着祖上传下来的房子，门口晒着辣椒和笋干，屋里摆着八仙桌。外来的人走在这条街上，很容易产生一种错位感：脚下这条被磨得光滑的石板路，曾经承载过整船整船的茶箱。

河口镇的故事说明，有些地名不是文人取的，而是船工喊出来的。两条河在这里碰头，一个"口"字便定了乾坤。等到船不再来，名字还留在岸上，替那段水声记住了一切。

本文地名故事基于历史文献整理，旨在传播地名文化知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