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铅山:一座因铅矿得名的江西古县
江西上饶 · 武夷山北麓的矿冶古县

一、山里有铅
江西上饶的铅山县,第一次念它的人多半会念错。这个“铅”不读 qiān,而读 yán。当地人祖祖辈辈都这么念,念的是山,不是金属。县名来自境内的铅山,山因出产铅矿而得名,县又因山而得名。一个字,把地名和物产牢牢绑在了一起。
铅山地处武夷山脉北麓,信江上游。山多,矿也多,铅、铜、银、铁藏在山体里。唐乾元元年,朝廷在这里设置“铅山场”,专管采矿冶炼。所谓“场”,是唐代设在山野矿区的生产与征课机构,地位不高,却是国家财政的末梢。到了南唐保大十一年,铅山场升格为县。一个矿场长成一个县,这在江南并不多见。
二、胆水浸铜:宋人的化学
铅山真正在史书里留下浓墨的,是宋代的铜。那时的铸钱压力极大,而品位高的铜矿越挖越少。信州铅山场的一线工匠,用了一种今天看来颇为“现代”的办法——胆水浸铜,也叫胆铜法。
山间流出的胆水含有硫酸铜。人们把铁片浸入胆水,铁比铜活泼,便把铜从溶液里置换出来,红褐色的铜粉慢慢附着在铁片上。刮下来,熔炼成饼,就是铸钱的原料。这套湿法炼铜工艺,宋代在信州、饶州等地推广,铅山场是其中的重要产地。《宋史·食货志》里记下了这种“以胆水浸铁而成铜”的办法,也记下了它给朝廷带来的岁收。
矿场盛时,山谷里炉火昼夜不熄,矿工、役夫、商贩聚集,饭铺和铁匠铺沿着溪流排开。今天去铅山,还能在一些老矿洞里看到采矿留下的凿痕。那些痕迹不深,却密密麻麻,是无数无名工匠一寸一寸凿出来的。
三、河口镇:信江上的码头
矿业的繁荣,最终把一座码头镇推上了前台。铅山县北的河口镇,扼信江航运之要。信江往下经鄱阳湖入长江,往上连接闽赣交界的山路。明清时期,河口镇与景德镇、樟树镇、吴城镇并称“江西四大名镇”。
那时的河口,码头上桅杆成林,茶箱、纸捆、布匹、食盐装上卸下,会馆里坐满南来北往的商人。今天走在河口古街,青石板被独轮车磨出浅槽,两侧是徽派马头墙和木铺门板,门额上还留着“某某号”的字样。街不长,却足够让人想象它曾经的喧闹。
四、一张纸与一座书院
铅山还有两样东西,比铅更有名。一样是连四纸。它以嫩竹为料,经过浸沤、蒸煮、抄纸、烘焙等数十道工序制成,纸面洁白细腻,韧性极好,古人称其“寿纸千年”。明清时,连四纸是印书、书画和官府文书的用纸,如今这项技艺已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。
另一样是鹅湖书院。南宋淳熙二年,吕祖谦邀朱熹与陆九渊兄弟在鹅湖寺相会,围绕“为学之道”辩论数日,史称“鹅湖之会”。这是中国思想史上一次有名的对话:朱熹主张格物穷理,陆九渊强调发明本心,两派各执一端,却都留下了深远影响。后人在会址建书院,鹅湖之名遂与理学相连。
辛弃疾晚年闲居铅山,与陈亮在鹅湖相会,写下“醉里挑灯看剑”这样的句子。一个以矿得名的县,最后让人记住的,却是纸、书院和词。
“醉里挑灯看剑,梦回吹角连营。”——辛弃疾《破阵子·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》
五、矿竭之后
铅山的矿,终究有采尽的一天。今天的铅山,山还是那些山,信江还是那条江。老矿洞安静下来,河口镇的码头不再泊满货船,连四纸的作坊只剩下少数匠人还在坚持。但地名留住了这段历史:只要有人念出“铅山”两个字,就会想起这座县曾经靠山里的金属立身,又靠纸和书把自己的名字传得更远。
一个地名,可以是一处矿脉,也可以是一张纸、一场辩论。铅山恰好三样都占。它不喧哗,却把中国古代矿冶史、商业史和思想史的线索,悄悄收在一个县名里。
地名释义:铅山,江西省上饶市辖县,地处武夷山脉北麓。“铅”当地读 yán。县以境内铅山得名,山因产铅而名;唐置铅山场,南唐升场为县。
- 铅山场:唐代设于矿区的采矿冶炼与征课机构,南唐时升为县。
- 胆铜法:用铁置换胆水中的铜,是宋代重要的湿法炼铜工艺。
- 连四纸:铅山传统竹纸,质地坚韧,有“寿纸千年”之誉。
- 鹅湖之会:南宋朱熹与陆九渊兄弟在铅山鹅湖的哲学辩论。
本文地名故事基于历史文献整理,旨在传播地名文化知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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