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代也有报纸吗？敦煌藏经洞挖出唐朝"邸报"，宋朝小报专登机密

假设你是一位宋朝的官员，某天早晨到衙门点卯，同僚凑过来压低声音：听说了吗，西边又打起来了，宰相位子也换了人。你是从哪儿知道的？不是飞鸽，不是烽火，是一张纸。这张纸有官方版，也有"地下版"：官方版的编辑部叫进奏院，地下版的名字叫小报——它很可能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份被朝廷明令取缔、却怎么也禁不掉的民间报纸。

驿马负责把消息送到全国，那是"送得快"的功夫，属于另一条线；本篇要讲的，是消息本身长什么样、由谁编写、怎么发出去，以及它跑过的这一千多年。

一、从"邸"说起：报纸的远祖是个办事处

要讲邸报，得先讲"邸"字。汉代，各郡国在都城长安设有驻京办事处，就叫"邸"。派驻的官员住在这里，把朝廷的诏令、政事动向抄录下来，传回本郡。郡国来京述职、进献、请命的人，也在这里落脚歇息。这算不算报纸？中国新闻史学界为此争论了上百年：民国报人戈公振在《中国报学史》里曾倾向"汉代说"，后来多数学者认为，邸只是文书传递机构，抄的东西不公开发行，给不了大众看，算不上真正的报纸，只能算报纸的远祖。这个争论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：一张纸能不能叫报纸，关键不在有没有消息，而在它发不发得出去。

二、唐朝：孙樵读过的"开元杂报"

真正像报纸的东西，出现在唐代。晚唐文人孙樵在《经纬集》里留了一篇《读开元杂报》，说自己早年在襄汉一带得到几十幅散乱的文字，"系日条事"，按日期一条条排开，记的都是开元年间朝廷的动静：某日皇帝亲耕籍田，某日百官行大射礼，某日边将奏捷。孙樵起初不明白这是什么，后来听一位老先生讲，这是当时朝廷每日分送诸司的政事记事。他这才感叹，前人在朝为官能日日亲见这些大事，自己只能对着旧纸追想开元气象。后人把这批材料称作"开元杂报"。原件早已不存，字句也只见于孙樵的追记，细节难免有渲染的成分，但中国新闻史一般把它当作唐代官方新闻传播的最早文字记载。

三、敦煌：两张能摸到的唐朝"报纸"

比开元杂报更硬的证据，藏在敦煌。1900年藏经洞打开，数万卷文书重见天日，其中有两份唐代文书，是驻在长安的进奏官发给他们的主子——归义军节度使——的报告，内容是朝廷近况：皇帝行在何处、朝议了什么事、赏了哪些官。其中一份的年份被考订在唐僖宗光启三年，也就是公元887年前后，各家对断代和性质的判定略有出入。至于藏经洞为何封闭、那批文书为何完好保存近九百年，敦煌学界至今说法不一，有避难说、废弃说等好几种。新闻史学界通行的说法，把它称作"进奏院状"，认作现存世界上最早的报纸实物。注意，是实物：开元杂报只剩记载，而这两张纸，今天仍能隔着展柜看到。它们的身份到底算官文书还是算报纸，学界还在讨论，但即便从严衡量，"准报纸"的名头也跑不掉。

四、宋代：邸报有了编辑部，还有终审制度

到了宋代，进奏院被收归中央，成了事实上的官方报纸编辑部。朝廷统一编发邸报：皇帝诏令、官员任免升降、臣僚章奏的要点，定期抄发各衙门与地方官员。为了防泄密、防出错，还配了一整套"定本"制度：进奏官编好样报，先送枢密院等机构审查，审定之后才许照本发出，不得私增一字——用今天的行话说，这就是史上最早的"三审发稿"流程，虽然具体环节各书记载略异。

邸报的复制方式历代不一，以抄写为主，宋以后间或用雕版翻印；至于雕版印刷本身的工艺脉络，那是另一篇文章的事，此处不展开。读邸报的是谁？遍布全国的官员和士人。宋人笔记里，官员到任先索看邸报、以报上任免为准彼此寒暄，是很常见的场景。对远离朝廷的人来说，邸报几乎就是他们与政治中心之间唯一的定期纽带。

五、小报：屡禁不止的"民间头条"

官方邸报看得人不过瘾，民间版立刻补位。北宋末年，汴京出现了被官方称作"小报"的东西：有人专门打探宫廷与衙门的消息，把未经证实的人事任免、风闻的边情机密抄成小纸出售，诏书还没正式下达，小报上已经传开了。南宋更盛，朝廷三令五申查禁，《宋会要辑稿》里收着多道禁小报的诏令，抓到要治罪，可禁了整个南宋，小报始终没断过根。南宋人赵升在《朝野类要》里记了一笔：那些私下打探来的消息，"率有漏泄之禁，故隐而号之曰新闻"——"新闻"这个词在这里的意思，已经和今天几乎没有差别。中国新闻史学界普遍把小报看作中国古代最早的民间报纸：有选题、有销路、有风险，甚至有职业化的"记者"，只不过他们的头衔叫"内探、省探、衙探"。靠这份生意吃饭的人，身份大都是衙门里的杂役小吏，消息换铜钱，铜钱换生计，一旦事发，轻则杖责，重则流配，但销路摆在那里，总有人接着干。

六、明清：报房生意与黄皮京报

明代，邸报又称"抄报"，民间出现了以抄报为业的报房，官员士人每日读报的场面散见于明人笔记。清代京城里的报房做成了一门正经生意，发行物叫"京报"：黄纸封面上印着两个大字，内容是宫门抄、上谕和奏折的节录——所谓宫门抄，就是每天从紫禁城门口抄出来的朝廷日常动态，像是给整座京城的"今日简报"。订户以官员、士绅和商号为主。学界一般说，京报在乾隆年间以后获得默许，报房鼎盛时数十家，从北京一路发行到各省，订价低廉、取阅方便，一直办到清末。1872年，《申报》在上海创刊，电报和近代印刷带来的新式报纸登场，运转了上千年的邸报体系才逐渐谢幕。

结语：一千年前也有"编辑部的故事"

从汉代邸里抄文书的属吏，到敦煌藏经洞那两张唐代纸；从汴京城里屡禁不止的小报，到清代报房印出的黄皮京报——中国的"新闻"其实跑了一千多年。它比不上今天手机推送的速度，但该有的元素一样不缺：官方通稿、终审制度、独家爆料，还有为一条消息付出的代价。下次在手机上刷到头条时不妨想一想：一千年前，也有人在进奏院的灯下，为一条消息抄到深夜。

如果你活在宋朝，更想读哪一种：字字稳妥的官方邸报，还是真假掺半却最先爆料的民间小报？评论区聊聊你的选择。觉得有意思，记得点个关注，下一篇更冷门的历史故事，已经在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