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贵妃泡的华清池有多讲究？白居易一句诗火了千年，汤池遗址真挖到了

1982 年，考古队挖出了白居易写的那池温泉

"春寒赐浴华清池，温泉水滑洗凝脂。"白居易这两句诗，中国人背了一千多年。很多人只当它是文学的夸张——帝妃享受嘛，写得好听罢了。可是 1982 年起，考古队在陕西临潼骊山北麓系统发掘华清宫遗址，这片汤池是真的：一块块青石砌出的池底、进水的管道、排水的暗沟，安安静静躺在地下。其中一座小型汤池平面轮廓像一朵盛开的海棠花，考古报告里叫它"海棠汤"——相传这正是杨贵妃的专属浴池。诗不是虚写，遗址给了白居易一个实锤。

不过，把温泉洗出花样的中国古人，可不止唐朝这一家。中国人泡温泉的历史，比华清宫要老得多。今天就从骊山这口热水说起，讲讲古人到底是怎么泡温泉的。

秦皇汉武：骊山脚下砌石起宇

骊山温泉的开发年代非常早。早在西周时期，这里可能就已被用于沐浴，周幽王的骊宫是常见说法之一，但早期情形缺乏直接史料，属学界常见推断。比较明确的是秦代：成书较晚的《辛氏三秦记》里说，秦始皇在骊山温泉"砌石起宇"，也就是垒石造屋，把露天热水围成了正式的浴所；到了汉代，汉武帝又"加修葺焉"。这条记载见于后世笔记转引，文字与年代各家略有出入，但"秦汉两代都在骊山修温泉建筑"是学界通行看法。也就是说，两千多年前，这里就有"皇家汤泉馆"了。

骊山这座山本身也是名山——相传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就发生在这里，不过那个故事《史记》有载而细节真伪，钱穆以来不少学者提出过质疑，本篇不展开，只借它说明骊山在关中腹地的分量：离咸阳、长安都只有几十公里，山脚下一口四季冒热水的泉，帝王们想不利用它都难。

张衡写赋：温泉第一次有了文学简历

东汉的张衡，就是发明地动仪、写过《二京赋》的那位，也为温泉动过笔。他有一篇《温泉赋》，序里说自己"适骊山，观温泉"，在阳春三月到骊山看温泉，写下这篇文章。这篇赋流传的文字已经不全，但它是现存最早的温泉文学作品之一，这一点学界没有异议。赋里说温泉之水可以"保性命兮"、涤去疠气，可见在东汉人观念里，这口热水不只是洗澡水，还是能祛病养生的"药"。

把温泉当药，是古人的普遍观念。北魏郦道元《水经注》里记了不少温泉，其中有一条写到某处温泉"能治百病"，又说泉水"沸涌"、洗浴后"浴之则愈"，当地人称"皇女汤"。这些说法带着古代的想象成分，疗效被明显夸大了，郦道元本人也是采录传闻，属通行引录而非实测结论。但它们说明一件事：温泉疗疾，是汉魏南北朝时期公认的常识，温泉因此成了早期中国少有的"疗养地"概念。

唐太宗写《温泉铭》：皇帝亲自代言

真正把骊山温泉捧到国字号地位的，是唐朝。

唐太宗李世民爱好书法，写过一篇《温泉铭》，亲自为骊山温泉"代言"，称赞它"岩风秀气，泉色明洁"。更传奇的是这件书法作品的下落：1900 年敦煌藏经洞里，出土了一份《温泉铭》的唐代拓本，卷尾有永徽四年的题记，被认为是现存最早的拓本实物之一。顺带说明，此前邸报篇讲过敦煌藏经洞出的唐朝邸报、老黄历篇讲过洞里出的具注历日，洞里出的好东西不止这两样，唐太宗的字也在——它们都是同一批封存千年又重见天日的文书。

唐太宗贞观十八年，朝廷在骊山营建"汤泉宫"，作为皇家离宫。到唐高宗咸亨二年改名"温泉宫"。真正的大手笔在唐玄宗手上：天宝六载，温泉宫再次大规模扩建，改名"华清宫"，"环山列宫殿，宫周筑罗城"，山上有宫，山腰有缭墙，规模在唐代离宫里数一数二。从此皇帝每年冬天住山避寒办公，"十月幸华清宫"成了天宝年间的固定节目。安史之乱前的鼎盛岁月，这里就是大唐的冬季政治中心之一。

贵妃的海棠汤：考古挖出来的讲究

白居易《长恨歌》里那个"春寒赐浴"的女主角，就是杨贵妃。她在华清宫泡的是什么样的池子？1982 年开始的华清宫遗址发掘，给出了看得见的答案。

据陕西省考古部门历年发表的发掘简报，遗址中清理出御汤、贵妃汤、星辰汤、太子汤、尚食汤等多组汤池，具体数目与命名，发掘报告与文献考订略有出入，此处的对应是通行说法。其中所谓"贵妃汤"就是那座海棠汤：池体用青石砌成，平面作海棠花形，两层台式，池底正中有进水口，泉水从陶制管道引入，出水口暗设在花瓣状的池壁之下，洗浴时水面涌动如花瓣开合。皇帝用的莲花汤更阔气，双层台式，面积是海棠汤的数倍，形似一朵盛放的莲花。而星辰汤相传因池上可仰望星斗得名，旁边还配套了供百官侍从用的尚食汤——泡温泉这件事，在唐代宫廷里是分等级、分用途的完整体系。

更讲究的是配套：温泉水要先经管道输进蓄水的汤池，池底有暗沟排水，御汤与贵妃汤的供水管道互相独立，避免串味——用今天的话说，就是分户供水设计。这些细节均据发掘现场的考古描述，学界对个别池子的功能认定尚有讨论，但"唐代华清宫有成熟的温泉引排系统"没有任何争议。这是目前中国发现的最完整的古代皇家温泉遗址。

温泉为什么这么受欢迎？

抛开皇帝的排场，古人热衷温泉，主要有三个理由。

一是暖。北方冬天沐浴是大难题，普通人家烧水不易，城里有澡堂子也是宋代以后才普及的事，此前专写过一篇中国古代澡堂沐浴史，说的就是城里人的"洗浴服务"；而温泉是天然热水，不用一柴一炭，冬天也能畅快地泡，这对古人近乎奢侈。

二是医。前文说过《水经注》的记载，温泉"疗疾"的观念从汉到清一直很流行。唐代《新修本草》甚至把温泉列进了本草，认为温泉"下有硫黄"，浴之可治诸风。古人用矿物成因解释热水，大方向不算离谱，只是疗效记述照例带有那个时代的想象。

三是雅。温泉泡着舒服，风景又好，历代文人到此必写诗。除白居易外，杜牧过华清宫写下"长安回望绣成堆，山顶千门次第开。一骑红尘妃子笑，无人知是荔枝来"，把华清宫和荔枝联系成了千古名句——荔枝篇我们讲过岭南荔枝如何千里入宫，那匹快马的目的地之一，就是这座温泉离宫。李白、王建、李商隐都有咏华清的作品，华清宫几乎成了唐诗里出镜率最高的温泉度假村。

盛极而衰，与千年余韵

安史之乱是华清宫的转折。玄宗仓皇入蜀，回銮后早已无力重游旧地，华清宫从此荒废，此后历代虽偶有修葺，再未恢复天宝年间的盛况。唐人重游此地，写诗多是苍凉之笔，"唯有温泉水，呜咽漫人流"，水还是那汪热水，看水的人换了心境。

宋代以后，骊山温泉走向民间化，地方官府和百姓都可用，临潼一带的温泉浴所延续至今。其他地区的温泉也陆续被开发：庐山的汤泉、汝州的温泉、关外的小汤山、广东的从化，散见历代方志，北京小汤山在清代还建起了帝王行宫。可以说，从秦汉到明清，温泉始终是中国人生活里一条不断线的享受史。

1982 年挖出的那片汤池，如今就展示在骊山脚下的华清宫景区里，海棠汤的青石池底、进水口都原址保存，白居易的《长恨歌》刻在园中石上，每年夜里还有以骊山为实景的演出。一首诗，一口泉，一处遗址，隔着一千二百年互相印证——这大概是中国历史最迷人的地方：文人的句子，考古的铲子，说的是同一件事。

你泡过哪里的温泉？觉得是"洗得讲究"重要，还是"泡得舒服"重要？评论区聊聊。也欢迎关注，下一篇继续讲古人生活里藏着的历史冷知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