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阳登高原来是为了躲灾？故事出自志怪小说，王维写诗时才十七岁

每年农历九月初九，朋友圈准时被"登高""菊花""茱萸"刷屏。可绝大多数人不知道，"重阳"这两个字，最早根本不是节日的名字，而是天的名字；至于登高这件事的由来，竟然要归功于一桩写在志怪小说里的"躲灾故事"。

九，在《周易》里是阳数之极。九月九日，两个最大的阳数叠在一起，古人便称这天为"重九"，也叫"重阳"。有趣的是，"重阳"一词早在战国就出现了，《楚辞·远游》里那句"集重阳入帝宫兮"，说的是飞升到天上阳和之气汇聚的地方——天上的"重阳"，跟九月初九这个日子，八竿子打不着。而《吕氏春秋·季秋纪》记九月"菊有黄华"，也只是说深秋菊花开了，属于物候观察，还谈不上过节。这种拿"叠数日子"做文章的思路，在古人历法里其实很常见——正月初一、三月初三、五月初五、七月初七，后来都被过成了节日，而九月初九，是其中最"极"的一个。

把九月初九跟"长寿"绑在一起的最早成文记载，一般追溯到《西京杂记》。这本书托名刘歆、多被认为是晋人葛洪所辑，卷三借汉高祖宠妃戚夫人的侍儿贾佩兰之口回忆宫中旧事："九月九日，佩茱萸，食蓬饵，饮菊花酒，云令人长寿。"佩茱萸、吃蓬饵、喝菊花酒，这套"重阳三件套"两千年前就已配齐，而且开宗明义——图的就是活得长。值得一提的是"蓬饵"：饵是蒸熟的米粉饼，后世重阳花糕的远祖就在这里。菊花酒则更讲究，头年重阳采菊配黍米入坛酿制，密封到次年重阳才开封饮用——一杯酒要等整整一年，喝的就是"延年益寿"的耐心。

魏晋人接过了这个日子。曹丕写过一篇《九日与钟繇书》，专门挑重阳这天给重臣钟繇送菊花，信里先说"岁往月来，忽复九月九日"，再夸"至于芳菊，纷然舒荣"，末了"谨奉一束"——一封郑重其事的政务书信，硬是写成了晒花帖。如今存世的九月九日应节文字，这篇是较早的一篇。同是这个时代，陶渊明把菊花和重阳彻底焊在了一起：传说他某年九月九日家中无酒，索性坐在宅边菊丛里采了一把菊花当令，恰好白衣人送酒上门，对菊畅饮尽欢而归——"白衣送酒"的典故就此流传（散见于《宋书》及后人所撰陶传，细节各家略异）。"采菊东篱下"五个字，更让菊花从此带上了陶渊明的滤镜，成了隐士与高洁的代名词。

那么，登高避灾的说法又是从哪来的？答案可能让你意外：出自一本志怪小说。南朝梁人吴均的《续齐谐记》里讲，汝南人桓景跟着方士费长房游学多年。某天费长房提醒他：九月九日你家中将有灾殃，赶紧缝制绛色布囊，盛上茱萸系在家人臂上，登上高处、再饮菊花酒，此祸可消。桓景照办，带着全家登山避祸，傍晚回来一看，家里的鸡犬牛羊一夜之间全部暴死。费长房叹道：这是家畜替你们挡了灾。故事当然荒诞，但它一口气把茱萸、登高、菊花酒三件套全部串了起来，解释得圆圆满满，传播力极强——后世文人谈起登高的起源，动辄引用这段（志怪家言，不可当信史）。有意思的是，连南朝人自己也说不清来历：《荆楚岁时记》记九月九日"四民并籍野饮宴"，注文只能老实承认，这天宴会"未知起于何世"。后世学者大多认为，桓景的故事其实是对民间既有习俗的"事后解释"——习俗在前，编故事在后；但恰恰是这种有画面、有反转的故事，让习俗有了记忆点，一代代传了下来。

到了唐代，重阳彻底定型为全民节日，登高、宴饮、赋诗一样不落。王维那首《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》——"独在异乡为异客，每逢佳节倍思亲。遥知兄弟登高处，遍插茱萸少一人"——写这首诗时他才十七岁上下，正独自客居长安求仕。一首少年之作，成了中国人写乡愁的天花板，也让"遍插茱萸"定格成重阳的标准画面。杜甫晚年流落夔州，重阳日抱病独自登台，写下"万里悲秋常作客，百年多病独登台"，被历代评家推为七律之冠。长安城的登高胜地是乐游原、曲江一带，九日当天士女倾城而出，登台远眺、冠盖如云（散见唐人诗文）。官方也很买账：朝廷把重阳列为令节，德宗贞元年间还专门下诏，重阳日赐宴群臣（见于唐人记载，各家说法略有出入）。

宋人过重阳，规模更胜前朝。《东京梦华录》记汴京"九月重阳，都下赏菊"，酒家把菊花扎成洞门迎客；孟元老笔下，汴京人为登高选好了各色去处，仓王庙、四里桥、愁台、梁王城，人潮各有归属。节前几天，汴京街头就有人挑着茱萸和菊花沿街叫卖，妇女们争相购买插戴，赶在重阳当天把"仪式感"戴到头上（据《东京梦华录》所记大意）。《梦粱录》则记临安人在这天蒸糖面做的花糕，糕面上插小彩旗，讨的是"糕"与"高"的谐音彩头——出不了远门、登不了山的，吃块糕也算"登高"了。后世重阳花糕的老规矩，源头多半在这里（宋人笔记所记，细节各家略异）。

明清两代，登高与吃糕延续不衰。《帝京景物略》记北京人九月九日登高，香山、五显庙、法藏寺皆是去处；《燕京岁时记》则写京师花糕花样繁多，市肆争相售卖。至于茱萸佩与菊花酒，则渐渐淡化成诗里的意象。这里要替中秋说句公道话：同是秋季节令，八月十五讲的是"团圆"，月圆人圆；九月初九讲的是"祈寿"，登高望远、佩茱萸辟邪、饮菊花酒求长寿，一圆一方，一柔一刚，井水不犯河水。一边是苏东坡把酒问青天，一边是王维遥知兄弟登高——两首千古名篇，恰好是两个节日最好的注脚。本号端午篇讲过，五月五日是"恶月恶日"的避疫逻辑；重阳同样有"避灾"内核，只是端午防的是瘟疫毒虫，重阳求的是长寿延年——同为避灾，方向不同。

时间走到现代，重阳又完成了一次升级。1989年，我国把农历九月初九定为"敬老节"；2013年修订的《老年人权益保障法》进一步明确，每年农历九月初九为老年节。其实尊老在中国从来不是新事，《礼记》里的乡饮酒礼，汉代的"三老五更"，都是敬老的古制；重阳与敬老合流，不过是给老传统找了个新日子。从汉宫佩茱萸求长寿，到今天全社会尊老敬老，两千年来这个日子兜兜转转，始终没离开一个"寿"字——古人求的是自己长寿，今天我们祝的是长辈长寿。

你今年登高了吗？你的家乡重阳吃什么，花糕、菊花酒，还是别的什么？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家的重阳过法。觉得这篇把重阳的来历讲清楚了，别忘了点个关注——下一篇，我们接着拆一个你以为熟悉、其实陌生的老节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