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朝人为一株花有多疯?一丛牡丹卖数万钱,白居易说抵十户人家赋税

长安春暮,车马若狂

唐代长安庭院赏牡丹国风插画

每年暮春,长安城都会陷入一场持续二十来天的集体疯狂。街上车马川流不息,人人朝同一个方向赶:不是去看榜,不是去赶集,是去看花。白居易在《买花》里把这场面拍了下来:"帝城春欲暮,喧喧车马度。共道牡丹时,相随买花去。"接下来更惊人——花价没有定价,全看品相稀罕程度,"贵贱无常价,酬直看花数",百朵红艳艳的牡丹,抵得上五匹白素。诗的结尾才是真正的重锤:有位种花的田舍翁俯身对买花人说,这样贵的花,种它的人其实一无所知;而"一丛深色花,十户中人赋"——一丛牡丹,等于十户中等人家一年的赋税。一种花,凭什么能让整个帝都上至王公下至小贩,都心甘情愿地掏空钱包?这件事要从牡丹的"出身"说起。

起点是一味药材

牡丹最早在中国人眼里根本不是花,是药。《神农本草经》将牡丹列入中品,入药的部分是根皮,也就是今天中药房里仍在用的"丹皮",传统认为有清热凉血、活血化瘀之效(药效表述从历代本草通行记载)。也就是说,在成为"花王"之前,牡丹先在药圃里干了一千多年的"苦力活"。它转向观赏,一般系于南北朝:谢灵运有"永嘉水际竹间多牡丹"之语(《太平御览》转引,文字姑从原引),北齐画家杨子华据传画过牡丹(《刘宾客嘉话录》追述,存世真迹无考)——这两条都是后世转述,可靠性打折扣,但至少说明南北朝人已经开始把它当花看。隋代牡丹进入皇家园圃的记载见于《海山记》,此书是后人托名的传奇小说,不足为凭。真正把牡丹推上宝座的,是唐代,而且一上来就是最高规格。

沉香亭那一夜

开元年间的一个春天,唐玄宗与杨贵妃在兴庆宫沉香亭赏牡丹,梨园弟子正准备献歌,玄宗摆手说:赏名花,对妃子,怎么能用旧歌词?随即命翰林学士李白现场填词。李白于是写下《清平调》三首,第一首便是那四句千古绝唱:"云想衣裳花想容,春风拂槛露华浓。若非群玉山头见,会向瑶台月下逢。"这段风流故事出自唐人笔记《松窗杂录》(情节细节姑从原书记述,正史无载)。不管当晚的酒到底怎么喝的,这件事的象征意义很清楚:牡丹从此和大唐最顶级的权力、财富与美貌绑在了一起。皇帝亲自给一种花站台,长安的风向就此定死。此后一百多年,牡丹在长安的地位,用唐人李肇《唐国史补》的话说:"京城贵游尚牡丹三十余年矣。每春暮,车马若狂,以不耽玩为耻。"看不懂牡丹,在长安上流社会是一件丢人的事。

一本数万钱

狂热到什么程度?看价格。《唐国史补》说,当时名贵的牡丹"一本有直数万者"——一棵花换几万钱。中唐诗人柳浑也抱怨过:"近来无奈牡丹何,数十千钱买一颗。"同样一棵花,种在地里是药材丹皮,卖不上几个钱;挪进长安权贵的庭院,身价翻上百倍。这不是花卉生意,这是击鼓传花的炒作:品种越稀罕越贵,越贵越有人抢着种、抢着买,移栽、嫁接、护花的手艺跟着水涨船高,种花从农活变成了技术买卖(唐代花卉技艺细节,学界多据诗文推断)。刘禹锡那首《赏牡丹》则给这场狂热盖了章:"庭前芍药妖无格,池上芙蕖净少情。唯有牡丹真国色,花开时节动京城。"注意,芍药在这里是被牡丹踩着上位的——同样是花,地位天差地别。

一城之人皆若狂

白居易自己还有一首更长的《牡丹芳》,其中两句几乎是史料:"花开花落二十日,一城之人皆若狂。"花期就二十来天,全城人疯狂跟进;权贵之家把牡丹移进自家园子,设宴赏花成了社交刚需,花价也随之越抬越高(赏花宴细节散见唐人诗文,姑从通行描述)。他还在《买花》诗里替那位田舍翁补了一刀——低头答话的老人,苦笑一句"此花之贵,人人皆知",可他真正想说的是:贵的是花,苦的是种花交税的人。白居易甚至发愿:"我愿暂求造化力,减却牡丹妖艳色。"一位大诗人对一种花下这样的狠话,恰恰说明它疯到了什么程度。当然,也有人替牡丹说话:花是无辜的,疯的是人心。这场争论唐朝没吵出结果,倒是给后世留下了一整卷"牡丹社会史"。

武则天贬牡丹?传说而已

民间还有个流传极广的故事:武则天冬日游园,下旨百花连夜齐放,百花不敢违旨,唯独牡丹抗命不开,武后大怒,把牡丹贬出长安,扔到洛阳——结果牡丹在洛阳开得更盛,从此"洛阳牡丹甲天下"。这个故事感染力极强,但必须说清楚:它是后世小说敷演的情节,正史无载,唐代文献里也找不到(传说定型于明清通俗小说,学界普遍视为文学创作,不可当史实)。有趣的是,这个"假历史"反而歪打正着:牡丹与洛阳的真正缘分,确实在五代以后兑现了。长安牡丹热随着唐末战乱衰落,花王的重心东移,北宋的洛阳接过了接力棒——不用神话,历史自己会写剧本。

欧阳修写了第一部牡丹专著

北宋景祐年间,年轻的欧阳修在洛阳做官,把当地牡丹的品种、栽培、风俗写成《洛阳牡丹记》——这是中国现存第一部牡丹专著。他开宗明义:"牡丹出丹州、延州,东出青州,南亦出越州,而出洛阳者,今为天下第一。"洛阳牡丹的地位,从此有了一锤定音的文献。书里记的名品"姚黄""魏紫",以培育它们的姚家、魏家命名;最惊人的是价格:"姚黄一接头直钱五千"(原文大意,姑从通行校点)——嫁接用的一个芽头,卖五千钱,比起唐代"一本数万",炒作手法从卖整棵升级成了卖芽头。欧阳修还记下洛阳人的日常:"春时城中无贵贱皆插花,虽负担者亦然。花开时,士庶竞为遨游。"挑着担子的小贩头上也插着花——一百年前的长安狂热,在洛阳变成了全民风俗。我们此前写过园林史,讲的是士大夫怎么造园;这一篇讲的是一株花自己怎么"造城"。

从洛阳到曹州

此后牡丹一路南下东进。明清时期,山东曹州(今菏泽)后来居上,清人著述里已有"曹州牡丹甲于海内"之说(语出清代《曹南牡丹谱》一系文献,措辞各家略异),菏泽至今仍是中国最大的牡丹生产地之一,与洛阳并称两大牡丹之乡。而牡丹的"老本行"也没丢:丹皮至今是常用中药材,药典里的牡丹皮,就是这株花埋在土里的根。民间把谷雨前后的牡丹花期叫"谷雨花",谚语说"谷雨三朝看牡丹"(农谚时间表述各地略有出入)。1983年起,洛阳举办牡丹文化节,一年一度延续至今——从《神农本草经》药圃里的一味根皮,到唐朝的"十户中人赋",再到今天的城市名片,牡丹这一路,走了一千多年。

一种花,照见一个时代

回头看牡丹的身世,你会发现它是一面镜子。它先以药的身份服务实用,再以花王身份承载盛世——长安人捧它,捧的不是花瓣,是盛唐的钱袋与脸面;欧阳修写它,写的不只是品种,是一座城市全民尚花的风俗。一种植物的地位,从来由人决定:社会富足、风气张扬时,它就是"国色";战乱来临时,它连长安的城门都出不去。花没有变,变的是赏花的人间。

你的家乡春天看什么花?洛阳和菏泽的牡丹花会,你去看过吗?你觉得今天还有没有"一城之人皆若狂"的花?评论区聊聊。觉得这篇有意思的话,点个关注——下一株寻常草木里,还有不寻常的中国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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