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朝修的下水道至今还在用?赣州九百年不涝,全靠两道藏在城下的沟

2017年6月,南方多地暴雨成灾,不少城市街道成河,汽车泡在水里只露出个车顶。可就在同一片雨带里,江西赣州的老城区却安然无恙: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一整天,街面上的积水没多久就退得干干净净。当地市民对这一幕见怪不怪,因为替他们排水的,是地底下一套九百多年前埋下的沟——宋朝人修的福寿沟。

一、三面临水的虔州:一座天生容易被淹的城

故事得从赣州的地形说起。这座城市在宋代叫虔州,章江、贡江在城下交汇成赣江,城墙三面临水,活像一条泊在大江汇流处的船。水运带来繁华,也带来麻烦:赣州地处亚热带,春夏之交梅雨连绵,汛期一来往往连下数月(为通行气候概述);更棘手的是,江水暴涨时水位一旦高过城内沟渠,沟里的水不但排不出去,还会倒灌回城。城内地势又不平整,低洼处常年积水,暴雨一来就成了泽国。《宋史·刘彝传》里记虔州「水暴啮城」,说的就是洪水扑城的凶险(文字从通行本大意)。要治这座城,光把城墙加高没有用——外面的水挡得住,城里的雨排不出去,照样是自己淹自己。出路只有一条:让城里的水,有能力抢在江水回灌之前,痛痛快快地流出去。

二、刘彝:一个懂水利的知州

熙宁年间,刘彝出任虔州知州。这位官员的出身有点特别:他是福州人,早年师从大教育家胡瑗,学的是讲究务实的「明体达用」之学——不空谈义理,专练解决实际问题的本事(其生平与师承据《宋史》等记载大意)。刘彝此前就有治水履历,后来还做到主管河渠事务的都水丞,是个名副其实的内行。

他到虔州上任,没有急着上马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工程,而是先把整座城的地势摸了一遍:哪里高、哪里洼、水从哪来、该往哪去,心里画出一张全城的排水地图,然后才动手。顺带一提,虔州改称赣州是南宋绍兴年间的事(学界通说为绍兴二十三年前后);刘彝修的沟,比「赣州」这个名字还要年长。

三、福沟与寿沟:两道刻在城里的笔画

刘彝的方案,是在城内修两条主干排水沟:城西北一侧的一条,走向蜿蜒起伏,被后人形容为形似古篆书的「福」字;城东南一侧的一条,形似「寿」字——「福寿沟」这个名字就这么叫开了。需要说明的是,字形之说是地方志与后人图示里常见的讲法,各家描摹的细节并不完全一致,但两条沟的格局传承有序,是实打实的。

这套系统的讲究之处,远不止名字吉利。第一,沟顺着地势修,沟底带坡度,雨水落进沟里就能自流,不靠任何动力。第二,沟体用砖石砌筑、顶部起拱,既扛得住上方的地面压力,也留得出人清淤的余地。第三,两条主干沟不是孤立的,它们连同支渠,与城内数十口水塘串联成网:暴雨时,水塘先把水蓄起来,给沟渠减压,雨停之后再缓缓排走;塘里还能养鱼种藕,防汛之余补贴民生,一笔钱花出两份用场。据学界常引的说法,福寿沟主干沟遗存至今的长度约有十二点六公里(各家统计口径略有出入)。

还有个常被提起的细节:赣州古城的街巷布局,并不像大多数州县城那样横平竖直,而是依着地势斜向延展,整座城的轮廓被描述为「龟形」——龟背有弧度,雨水自然往四周低处流,街巷的走向顺势把水引向沟口(龟形城与街巷走向为地方志与学界通行描述)。也就是说,刘彝的排水图不是在白纸上画出来的,而是把城本身当成了图纸的一部分。

四、十二扇水窗:江水涨,它自己就关上

真正堪称巧思的,是排水口的闸门。城墙上开出十二处排水口,各装一扇「水窗」,据《宋史》记载叫「作水窗十二,视水消长而启闭之」(引文从通行本大意)。翻译过来就是:这十二扇窗户看着江水的涨落自动开关,不用任何人看守。

它的原理并不复杂,却极聪明:水窗借水位差动作,江水上涨、外高内低时,水压把窗门顶住关严,江水再大也灌不进来;等江水回落、外低内高,城内的积水便推开窗门,哗哗排入大江。一涨一落之间,闸门无声地完成了开与关,防洪与排污两件事同时解决。没有机械,不费人工,全靠一条物理规律——这大概是中国古代水利上最朴素也最漂亮的一次应用(水窗构造细节为学界依据方志与遗存做的通行复原推断)。

五、九百年不打烊,靠的不是运气

有人把福寿沟说成古人智慧的神话,好像宋朝画完图纸,赣州就一劳永逸。实际情况要平实得多,也更值得尊敬:九百多年来,历代官府都把疏浚福寿沟当成本地要务,明清两代地方志里修缮记录历历可查(据方志散见记载大意);民间也立有规约,分段照看,谁家门前谁负责。清代还有过一次投入不小的系统疏浚,把淤塞的沟段重新挑通(见于方志散见记载,规模各家说法不一)。设计给了它一副好底子,一代代人接着维护,才让它活到今天。

今天,赣州老城区的许多街巷,雨污水仍顺着福寿沟流走;城墙根下,有的老水窗还在随江水涨落悄悄开合。当地还建起福寿沟博物馆,把一段沟体原样陈列给游客参观(博物馆于近年建成开放)。对比一下更直观:伦敦在十九世纪六十年代才铺开近代意义上的城市下水道,比福寿沟晚了近八百年——而伦敦那套管道至今仍在服役,已被英国人当作城市的骄傲。可见一套好系统若维护得当,用上几百年不是神话。

这里也得避个重:我们此前写过都江堰,讲的是怎么治江河大水;也写过乐山大佛,讲的是为保护造像凿的排水暗道。这一篇不一样——福寿沟治的不是一条江、一尊佛,而是整座城脚下的雨。

六、把工程修成生活的一部分

回头看,福寿沟留给后人的启示其实很朴素:它不追求气势,只追求讲理——顺地势、借水力、留余地。城里的水塘是它的缓冲,城墙下的水窗是它的阀门,一年一度的疏浚是它的体检。九百年里虔州改了名,城墙翻了修,城里的生活方式换了一茬又一茬,这套沟道却始终在脚下运行,从官府的政绩档案,慢慢沉淀成了这座城市生活的一部分。

看到最后留个问题:你的家乡有没有这样一项「用了很多年还在服役」的老工程?是水渠、古桥,还是一口老井?评论区说说你的见闻。喜欢这类藏在城市角落里的历史冷知识,别忘了点个关注,下一期接着讲古人生活里的门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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