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景帝当太子时砸死过人？一盘六博棋争道，砸出七国之乱的祸根

公元前某次长安宫宴，酒过三巡，两位年轻人坐下玩棋。棋盘上局势胶着，落子越拍越重，争吵声越来越大——最终，其中的皇太子抄起沉甸甸的博局，朝对手狠狠掷了过去。对方当场毙命。

死者是吴国的太子，动手的皇太子，就是后来的汉景帝。这盘棋的恩怨，让吴王刘濞从此称病不朝，和朝廷整整赌了二十多年气，直到七国之乱爆发。而造成这一切的那件“凶器”，是一种今天绝大多数人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棋——六博。

司马迁在《史记·吴王濞列传》里老老实实记下了这场命案：吴太子入见，“得侍饮，博，争道不恭”，皇太子“引博局提吴太子，杀之”。《史记》行文一贯冷静克制，可这几个字读下来，依然能感受到棋局那一瞬间的失控。所谓“博局”，就是六博的棋盘，分量不轻；“提”是掷击的意思。为一步棋的先后之争，直接把邻国储君砸死，六博在汉代人心中的分量，由此可见一斑。

六博到底是一种什么棋？它最早的文献记载，出现在战国末年的《楚辞·招魂》里：“菎蔽象棋，有六簙些。”这里的“象棋”指的是用象牙做成的棋子，不是后世的中国象棋（象棋定型又是另一段故事，那是象棋史专篇该讲的内容）。六博的“博”，指的是掷具；“六”，指双方各六枚棋子。棋盘上刻着十二道曲道，两头当中称为“水”，水里有“鱼”；双方各执六枚棋子，黑白相分，再配上六根长条形的掷具。怎么赢？后人辑引的《古博经》留下了大意的轮廓：掷采行棋，依点数走道，棋子入水食鱼，最终杀掉对方的“枭”即可制胜——字句已不可尽考，只能算是学界常见的复原方案。

这套规则听起来复杂，核心却极简单：一半靠算，一半靠掷。棋子怎么走要人算，掷具掷出什么点数，全凭运气。掷具通常以竹木削成，讲究的用象牙，一套六根，掷出的组合各对应不同采数，决定棋子能走几步。这正是六博最迷人的地方，也是它最危险的地方——棋艺再高，也得听天由命；它天生就是赌具的坯子。

六博从哪来？考古给出了比文献更早的答案。湖北云梦睡虎地的秦墓中，出土过成套的六博棋具，棋盘、棋子、掷具一应俱全，保存完好；河北平山中山王墓也出土过石质的博盘。汉代的墓葬里，博具更是常见的随葬品——生前爱玩，身后也要带走一副，痴到这个地步。有学者注意到，博局的曲道纹路，与占卜用的式盘形制颇为相近，因此六博很可能脱胎于占卜之术——这一说法散见于各家考证，属于学界常见推断，姑备一说。有趣的是，本号此前讲过古代择日用的六壬式盘，那类式盘是拿来“问天”的，而博局纹路与之神似，却是拿来“赌钱”的：一为问吉凶，一为赌输赢，两件东西长得像，命运却大不相同。

到了汉代，六博彻底火出了圈。《史记·苏秦列传》描写战国临淄的繁华，说满城人“无不吹竽鼓瑟，弹琴击筑，斗鸡走狗，六博蹋鞠”——蹋鞠是踢球（踢球的事足球史专篇已讲），六博便是下棋。在这种举国上头的氛围里，玩六博玩出了“国手”。《西京杂记》记载，西汉有位许博昌，精于此道，编了一套行棋口诀，头几句是“方畔揭道张，张畔揭道方”云云（大意转引，字句从宽），居然做到“三辅儿童皆诵之”——首都长安及其周边的小孩子张口就来，普及程度堪比今天的乘法口诀。小说家言，细节未必可靠，但当时社会对六博的痴迷，由此可见。

六博的热度，甚至烧进了古人的精神世界。汉代的画像石上，常常刻着仙人六博的场景：西王母端坐，两位仙人手执长箸，凝神对局。曹植在《仙人篇》里也写：“仙人揽六箸，对博太山隅。”在古人的想象里，连神仙都放不下这盘棋——若不是真让人上瘾，实在解释不了这种想象力。

上瘾到什么程度？史料里的六博局，动辄押上真金白银。汉景帝那盘致命的棋，就是宫廷赌局的开端；民间更有为博戏倾家荡产者。连皇帝也逃不脱——《汉书》里记载，汉宣帝早年落魄民间时，常与一位叫陈遂的人对博，屡战屡欠赌债；即位之后索性下玺书调陈遂做太原太守，大意是：官大俸厚，欠的赌债可以还上了。堂堂天子拿任命官职当还债方式，正经史书里写得有板有眼（原文此处从略，字句各家转引略异），荒诞又鲜活。正因为赌性太重，历代官府对它态度严厉。汉律中已有惩治博戏的条目（散见后世辑注，细节难考）；到了唐代，态度更加直白，《唐律疏议》明文规定：“诸博戏赌财物者，各杖一百。”用一百杖伺候赌徒，可见官府对这种“国民游戏”的忌惮。

不过六博最出人意料的存在感，留在了铜镜上。汉代有一种流行铜镜，纹样是一组规整的 T、L、V 形曲道，学者称之为“博局纹镜”，海外则按形状称作 TLV 镜。这种纹样正是从博局演化而来——当时的人认为博局上应天象、下合规矩，把它铸在镜背，取辟邪祈吉之意。一枚小小的镜子，照人的同时也在照着时代的风气：一种游戏玩到能决定铜镜长什么样，说它是汉代流行文化的头部符号，并不夸张。

盛极而衰。魏晋以后，樗蒲、双陆等更热闹的新式博戏相继登场，六博的热度节节败退；宋以后，它的玩法彻底失传。今天没有人能百分百还原六博的每一条规则，只能靠出土棋具、画像石和《古博经》的佚文，拼出个大概轮廓——一种风行近千年、连神仙都爱玩的国民游戏，最后连玩法都成了悬案。不过论血统，它堪称中国棋类的老祖宗之一：后世的象棋、围棋之外的种种掷采行棋游戏，多少都带着它的影子。

回头再看那盘改写历史的棋。吴太子与皇太子争的不过是一条道的先后，掀翻的却是整个帝国的格局：吴王刘濞丧子之后，从此称病不朝，朝廷派人查验，使者回报说吴王并无大病，只是心里那口气咽不下。此后二十多年，这个最能铸钱的诸侯国与中央离心离德。汉景帝即位后采纳晁错削藩之策，吴楚七国打着“清君侧”的旗号同时起兵，汉廷靠周亚夫用三个月的血战才把火扑灭，代价是大半个山东、江淮战场生灵涂炭，晁错本人还被冤杀于东市。一盘棋牵出的血案，最后滚成了这样一场大乱。

如今抽屉里那副麻将、那盒飞行棋，论血统都能追溯到这盘消失的古棋。你还玩过哪些要靠“掷运气”的棋类游戏？有没有因为一步棋跟朋友红过脸？评论区聊聊；喜欢这类冷门历史故事，欢迎点个关注，下一期继续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