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八粥为什么叫佛粥？宋代寺院免费施粥，雍和宫为熬它铸了口大铜锅

每年农历腊月初八，家家户户的锅里有这么一碗粥：米、豆、枣、栗，咕嘟咕嘟熬上一大锅，暖手也暖胃。很多人知道腊八要喝粥，却未必知道，这碗粥的来历至少叠了两层：底下是先秦的打猎祭神，上面是佛门的成道纪念日。从「腊者，猎也」到雍和宫里那口两人多高的铜锅，腊八的故事，比粥本身还稠。本系列此前写过重阳登高的由来，今天聊的是另一个由多重来历叠成的日子——腊八。

一、腊，本来不是日子，是一场打猎

追源头，「腊」最早不是某个日子，而是一场祭。为什么叫腊？汉代《风俗通义》的解释很直白：「腊者，猎也。」寒冬时节田猎禽兽，用猎物祭祀祖先百神，所以这场祭就叫腊祭（此说为汉代文献的通行解释）。再往上追，《礼记·郊特牲》里还记了一场更古老的「蜡祭」：岁十二月，合聚万物而索飨之也——年末岁尾，把对一年收成有功的都请来吃顿饭：先啬（开创农耕的祖先神）、司啬、农、邮表畷，连捉田鼠的猫、赶野猪的虎都有一席之地。相传蜡祭是上古伊耆氏发明的，蜡辞只有四句：「土反其宅，水归其壑，昆虫毋作，草木归其泽。」——土别塌，水别淹，虫别闹，草别疯长，句句是对收成的祈求。

这场祭办到什么程度？《礼记·杂记》里有个著名场面：子贡去看蜡祭，见全国上下如痴如醉，感慨「一国之人皆若狂」，说看不出乐在哪里。孔子给他解释：「百日之蜡，一日之泽。」辛苦了一百天，就靠这一天痛痛快快放松，你不懂这种乐（引文大意如此，各本文字略异）。可见蜡祭不完全是庄重的祭祀，更是一场全民的岁末狂欢。

蜡祭祭万物，腊祭祭祖先，本是两场祭，汉代以后渐渐合并，统称腊祭。行祭的日子怎么定？汉人讲「腊祭百神」择日而行，说法之一是冬至后第三个戌日（此说见于注疏传统，各家推算口径不一）。总之，腊祭是岁末的盛大典礼：官员放假、朝廷赏赐——《汉官仪》佚文记载，汉代腊赐大将军、三公各钱二十万，还有牛肉二百斤、粳米二百斛（此条为后世类书转引，细节存疑），出手相当阔绰。汉代岁末还有腊鼓驱疫的旧俗，击鼓驱逐疫鬼，与宫廷大傩同属一个系统（散见文献记载）。总之腊祭的热闹程度不亚于过年——事实上，它就是年味的前奏。

二、腊日到底几号？唐朝皇帝还发过唇膏

「腊月初八过腊八」，这个日子不是一开始就定死的。唐代腊日常年在腊月里浮动。杜甫有首《腊日》：「腊日常年暖尚遥，今年腊日冻全消。」他还写过「口脂面药随恩泽，翠管银罂下九霄」——腊日这天，皇帝赐臣子口脂（护唇膏）、面药（护肤膏），用翠管银罂装着发下来，可见腊日在唐代是朝廷的正式节日，连护肤品都是节礼。唐代腊日百官休假，与元日、冬至并列（此说见于唐令遗文与学界通行考述）；至于腊日具体落在哪一天，唐代前后期说法不一；「腊月初八」的定型，是后来的事（学界通说认为腊八与佛成道日合流后逐渐固定，散见宋人记载）。

三、佛粥：牧羊女的一碗乳糜

腊八粥的另一层身世，在佛教里。通行的说法是：释迦牟尼出家后苦行六年，饿到形容枯槁也没能悟道，后来接受牧羊女供养的乳糜，恢复了体力，在菩提树下静思，于十二月初八成道。后世佛寺遂以腊月初八为佛成道纪念日，煮粥供佛、施粥信众，这粥因此得名「佛粥」，也叫「腊八粥」。中国寺院何时开始腊八施粥，难有确切纪年，但至少到宋代，它已经是城市的公共景观了。要说明一句：佛家的腊八成道节与中土腊祭，本来是两回事，日子渐渐靠近并合流，「腊八」这才从一个普通日子，变成全民喝粥的节日（此为学界常见推断）。

四、宋朝：腊八粥正式挂名

宋代笔记里，腊八粥处处露脸。《东京梦华录》记汴京十二月初八，街巷中有僧尼三五人成队念佛，布施粥饭，为当时常见的市井景致（大意转述）；同书还提到诸大寺作浴佛会，并送七宝五味粥与门徒，都人各家也在这一天用果子杂料煮粥而食（大意转述，各本文字略异）。南宋《梦粱录》则写得明白：「此月八日，寺院谓之『腊八』，大刹等寺俱设五味粥，名曰『腊八粥』，亦名『佛粥』。」——大寺庙都设五味粥，这粥的名字，第一次被记录得这么清楚。周密的《武林旧事》记临安腊八，粥里放胡桃、松子、乳蕈、柿、栗之类，讲究人家比着堆料，所以又有「七宝五味粥」的名目（各家记载略异）。一碗粥，从寺院门口的施舍，变成了城里人过节的仪式。

五、雍和宫的大铜锅

到了清代，腊八粥熬进了皇宫。《燕京岁时记》记北京腊八粥的配方：「用黄米、白米、江米、小米、菱角米、栗子、红江豆、去皮枣泥等，合水煮熟，外用染红桃仁、杏仁、瓜子、花生、榛穰、松子及白糖、红糖，以作点染。」光米就要四种，果子七种以上。熬得最夸张的是雍和宫。北京雍和宫本是雍正即位前的府邸，改为喇嘛庙后，每年腊月初八在此熬粥施粥，乾隆年间成为定例（通行说法，起始年份各家记载略异）。庙里那口熬粥的青铜大锅，直径约两米，一次能熬几千斤粥。熬粥用的米、豆、干果，由内务府按定额拨给（此为清代内务府档案的通行转述），用料不省一分。粥熬好，第一锅供佛，第二锅进御（呈进宫里），第三锅给王公和大喇嘛，第四、五锅分送京畿各寺，最后一锅留着施舍（此分粥次序为常见转述，细节各家略异）。皇帝赏给王公大臣的腊八粥，还得派专人押送。一口锅，把佛门、宫廷、京城百姓都连进同一锅热气里。

六、腊八蒜与腊八面

北方还有个习俗：腊八这天泡腊八蒜。剥好的蒜瓣泡进米醋，封坛，到年根儿正好通体碧绿，配饺子吃。为什么偏在腊八泡蒜？民俗里有一种解释：「蒜」谐音「算」，年关将近，商家要收账清账，腊八泡蒜，是提醒大家「该算账了」的信号（此为民俗谐音说，未必有严格文献依据）。陕西一些地方腊八不吃粥吃面，叫腊八面；安徽皖南有的地方做腊八豆腐——一样的日子，各家过出各家的味道。至于「小孩小孩你别馋，过了腊八就是年」，这句童谣的流行版本出现较晚，但它说的那个意思，宋朝人早就在过：腊八一过，年关倒计时开始。

所以，腊八这碗粥，其实熬了三层：最底下是先秦祭神的猎物与蜡辞，中间是佛寺里为纪念成道煮开的那锅粥，最上面才是今天家家户户的红枣桂圆。下次喝粥时不妨想想：你手里的这碗，跟两千年前祭坛上那场打猎、寺院里那碗乳糜，是同一锅水的三种温度。

你家腊八喝粥还是吃面？粥里必放的料是枣还是桂圆？评论区聊聊你家乡的腊八。觉得这类冷门史料有意思，欢迎点个关注，下一篇继续从故纸堆里捞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