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噶尔：日月山下的“白海螺”，一座被遗忘的茶马商都

丹噶尔：日月山下的"白海螺"，一座被遗忘的茶马商都

青海湟源·唐蕃古道与丝绸南路的十字路口

一、藏语里的"白海螺"

从西宁向西，车子沿着湟水往上走，过了湟源县城，日月山就横在眼前。山的那一边是青海湖，山的这一边，是丹噶尔古城。

"丹噶尔"三个字不像汉语，它是藏语"东科尔"的音译。在藏传佛教里，白海螺是八吉祥之一，象征法音远播、吉祥如意。古城附近曾有东科尔寺，地名与寺院、与这片土地上的信仰有着很深的牵连。一个地方用"白海螺"来命名，本身就带着高原特有的温柔。

地名资料记载："丹噶尔，藏语称'东科尔'，意为白海螺。"

古城坐落在湟源县城关镇，海拔约两千六百米，湟水从附近发源。向东是西宁和中原，向西是青海湖、柴达木和西藏，向南可下玉树、入川滇。这样的位置，注定它不会只是一座安静的边城。

二、茶马互市：一座城因贸易而生

唐开元年间，唐朝与吐蕃在赤岭，也就是今天的日月山一带划界立碑，设茶马互市。此后千余年，这条唐蕃古道上，茶叶、丝绸、瓷器向西，马匹、皮毛、药材向东，丹噶尔正好卡在路口。

清雍正五年（1727年），朝廷在这里筑城；道光九年（1830年），设丹噶尔厅，属西宁府。到了清代中后期，丹噶尔进入鼎盛，天津、山西、陕西、甘肃、四川的商人纷纷在此设号，本地"歇家"为远道而来的蒙藏客商提供食宿、翻译和中介。驼队进城，铃声能响半条街。

交易的货物很有讲究。内地的砖茶压成硬梆梆的茶砖，便于驼队长途驮运；草原上的羊毛打成大包，皮张一张张码好，鹿茸、麝香用绸布层层包住。商人到了丹噶尔，先找"歇家"住下，歇家既管吃住，也管找买家、谈价钱、雇脚力，一单生意往往在炕桌上就谈成了。

当时的人把丹噶尔称作"环海商都""海藏通衢"，也有人叫它"小北京"。一个高原小城，能同时听到汉语、藏语、蒙古语和土语，能买到内地的砖茶、绸缎，也能买到草原上的羊毛、皮张和鹿茸。它的繁华，不是靠出产，而是靠"在路上"。

三、一条街上的庙宇

丹噶尔古城不大，主街一条，巷子几条，却密密地排着城隍庙、文庙、关帝庙、火祖阁、福音堂等不同信仰的建筑。商人求财，读书人求功名，居民求平安，旅人求一路顺风，各自在一条街上找到了寄托。

古城的街巷不宽，两边是土木结构的铺面，前店后宅，楼上住人，楼下做生意。门板可以一块块卸下来，天一亮就卸，天黑再装回去。院墙用黄土夯成，屋顶压着青瓦，冬天风大，屋檐压得很低。这样的房子不精致，却挡风、保暖，适合高原的气候。

古城的夜晚最有名的是排灯。湟源排灯以木为架，糊纸绘彩，灯面上画着山水、人物、花鸟，一盏挨着一盏，把整条街照得通明。这项手艺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，每逢元宵，古城里仍会亮起排灯。

四、从厅到县

古城修复时，工匠尽量按原来的样子恢复：黄土墙、木门板、青瓦顶，不追求崭新，只求把旧街巷的尺度留住。今天走在城里，还能看到老商号的门槛被磨出凹槽，那是无数双脚和无数担货物留下的。

1913年，丹噶尔厅改为湟源县。"湟源"这个名字，取的是湟水源头之意。丹噶尔作为行政地名渐渐退到幕后，只在古城、在老街、在老人的口音里保留下来。

如今的古城经过修缮，城墙、牌楼、商号旧宅一路排开。游客走在青石板上，很难想象这里曾经驼马塞途、商贾云集。但只要抬头看见城楼上的白海螺装饰，听见风吹过经幡的声音，那座高原商都的影子就还在。

• 丹噶尔厅：清道光九年设置，1913年改为湟源县。
• 歇家：旧时替蒙藏客商提供食宿、翻译、仓储和交易服务的中介行业。
• 湟源排灯：古城最具代表性的民俗，已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
• 日月山：唐蕃古道分界地，山下即湟源县城与丹噶尔古城。

本文地名故事基于历史文献整理，旨在传播地名文化知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