廪君射盐水女神：清江上的一箭，巴人白虎的来处

廪君射盐水女神：清江上的一箭，巴人白虎的来处

——湖北长阳清江流域土家族传说，《后汉书·南蛮传》《水经注》本事

一、掷剑浮舟：五姓争君

在鄂西清江两岸的土家吊脚楼里，老人们会说：咱们巴人的头一位老祖宗，是从武落钟离山走出来的。上古之时，山上有赤黑两座洞穴，巴氏、樊氏、瞫氏、相氏、郑氏五姓皆出其间。五姓没有共主，凡事先占卜问神，谁也不服谁。于是约定：各掷一柄剑于石穴，谁能掷中，便奉他为君。

众人轮番掷剑，皆未中，唯独巴氏之子务相，一剑正中石穴。五姓仍不服，又约定：各乘一只土船，谁能浮于水而不沉，便尊之为君。四姓的船下水便沉，唯务相所乘土船，浮在夷水之上，纹丝不动。众人再无话说，共立务相为君，号曰廪君。廪君乘着那只土船，带着族人，沿夷水溯流而上，去找一片安身立命的水土。

二、盐阳遇神女：一片鱼盐丰饶的土地

土船行至盐阳（相传即今清江中游一带），廪君登上江岸，不禁一怔——此地水泽丰润，鱼虾成群，岸边竟还有天然的盐泉，水汽蒸腾，白霜似的盐花挂在石上。族人欢呼起来：有盐有水，这便是天赐的家园了。可就在此时，一个女子自江雾中款款而出，鬓发如云，双目含笑。

她说自己便是这盐阳水泽之神。她望着廪君，低声道："此地广大，鱼盐所出，若你愿留，与我共居一世，岂不快活？"廪君望了望江畔兴高采烈的族人，摇了摇头。他要的，是替一族寻一片基业，不是替一人寻一个归宿。盐神闻言，并不气恼，只说了一句："你会答应的。"

「廪君乘土船，从夷水下至盐阳。盐水有神女，谓廪君曰：『此地广大，鱼盐所出，愿留共居。』廪君不许。盐神暮辄来取宿，旦即化为虫，与诸虫群飞，掩蔽日光，天地晦冥，积十余日，廪君不知东西所向。因伺便射杀之，天乃开朗。」（据《后汉书·南蛮西南夷列传》，文字从通行本）

三、飞虫蔽日：十日晦冥，一箭定乾坤

当夜，盐神化作一位娇柔女子，又来相就。廪君知其是神，拒也不是，留也不是。可到了天明，异变陡生——昨夜还在枕边的女子忽然不见，半空中无数青色飞虫不知从何而来，嗡嗡震响，与漫山虫豸聚成一片乌云，遮天蔽日。天地晦冥，一连十余日，白天如同黑夜，廪君分不清东西南北，族人困在江岸，进退不得。

廪君立在土船头，望着遮天的虫云，终于明白：这盐阳女神，要以虫云困住他的船、困住他的族。留居之地固然丰饶，可若连天地都被遮断，一族与坐囚何异？他握紧雕弓，在晦冥中细辨虫群的来路——十余日下来，他已看熟了一团青色虫云的轨迹。那一箭，他等了很久。弦响，云开，一声凄厉的哀鸣划破长空，虫云四散，天光大亮。江岸的石上，只留下一滩露水，和一枚青色虫翅。

四、夷城立国与白虎之魂

天开之后，廪君率族继续前行，终于寻得一处可守可耕之地，筑城而居，号曰夷城，君临巴地。巴人自此有了君长，有了城邑，也有了沿清江而下的子孙。可传说并没有停在建功立业上——廪君晚年，人们说他死后魂魄不散，化为一只白虎，跃入深山。自此巴人尊白虎为祖，每逢祭祖，必念及这位乘土船而来的开国之君。

五、清江两岸的虎祖崇拜

今日长阳、恩施一带的土家族，仍视白虎为祖先灵物。旧时堂屋正中立白虎神位，分"坐堂白虎"与"过堂白虎"，各有禁忌；跳丧舞《撒尔嗬》唱词里，还能听见廪君与白虎的名字。盐水女神之死，各版本亦有异说：或作廪君赠青缕为记、于虫群中辨而射之，或作伺机一箭射杀，大同小异，说的都是同一件事——一个女子想留住爱情，一个首领要保全族命。清江的水至今还是绿的，两岸的老歌还在唱："廪君啊廪君，你乘的土船，还在清江上漂。"

• 地理钩沉：夷水即今湖北清江；盐阳一般认为在清江中游（恩施建始一带），另有他说。
• 虎祖信仰：鄂西土家旧俗立白虎神位，崇"坐堂白虎"、避"过堂白虎"，祭祀有严格禁忌。
• 文献旁证：《世本》《水经注·夷水》并载廪君乘土舟浮夷水事，可与此传说互证。

本文民间故事基于地方口传与古籍文献整理，旨在传播中国传统民间文化与想象力之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