吐鲁番年降水只有十几毫米,戈壁滩下却流淌着总长几千公里的地下长河。传说最早找到水脉的,是一个赶着羊群的年轻人:他信着“绿草和清泉是一对情人”,挖到几丈深处,水像珍珠一样涌了出来。维吾尔族谚语说:别忘记挖井的人。

每年寒冬,青海湖封冻,吐谷浑牧人把最好的母马赶上海心山过冬;来春收回,竟一匹匹皆有孕,所生驹子号为龙种。湖里真的有龙吗?《魏书》把这段离奇写进了正史,名动天下的青海骢,从此一路踏进唐诗,成了李白笔下的五花马。

应县木塔建于辽清宁二年,六十七米全木结构不用一颗铁钉。千年间多次强震不倒,一九二六年中弹二百余发,弹痕犹存而塔身巍然。应县人传说,玉帝派火神爷与龙王爷送来避火珠、避水珠藏在塔上——那颗珠子真的存在吗?

唐代乐工雷海青在凝碧池上宁死不为叛贼奏乐,以身殉节,王维为他写下了“秋槐叶落空宫里,凝碧池头奏管弦”。千年之后,闽地二十多个剧种都尊他为戏神田公元帅——帅旗上的“雷”字被云遮去雨头,去雨留田,成了戏班共一位祖师。

青藏高原上流传着世界上最长的史诗《格萨尔》,两千多万字全靠艺人口耳相传。最神奇的是“神授艺人”:不识字的牧民童年做了一场大梦,醒来便满腹故事,张口就能唱上几天几夜。这是天授,还是记忆的奇迹?

黄河撞上腾格里沙漠,沙坡头下的人守着大河却旱着田。要让水自己流进地里,得在河心筑堤,可堤址始终定不下来。传说河伯的使者骑着红鬃白马踏水而过,缰绳在水面拖出一道白线,先民沿着这道线抛石筑堤,开成了美利渠——这便是“白马拉缰”。

河南商丘平原上立着一座四千年的夯土高台。帝喾之子阏伯受封“火正”,在台上守火种、观大火星,凭一颗星的升降定下农时。他死后葬于台下,“商丘”之名由此而来,他也被尊为火神。每年正月,豫鲁苏皖四省的人仍涌向这座台子朝台进香。

满族人家院子东南角立着一根丈余高的木杆,杆顶锡斗盛着米与碎肉——那是给乌鸦留的饭。传说部族变乱时,一个少年伏在旷野枯树下,漫天乌鸦落下把他盖住,追兵误以为鸟在啄尸而调头。为了这份恩情,满族立杆祭天,从赫图阿拉一路立进了紫禁城。

辽东人丁令威离家去灵虚山学道,千年后化成白鹤归来,落在城门华表柱上。城郭如故,人民已非。一个少年张弓欲射,白鹤却在空中开口说出了四句诗。这则出自《搜神后记》的传说,后来成了唐诗里六十八处“辽鹤”典故的源头。

一个进山采野果的鄂伦春妇人迷路日久,竟变成了一头熊。几年后丈夫猎熊,剥皮时猎刀怎么也扎不进去,拨开皮毛——熊掌上端端正正套着妻子的红手镯。这则传说解释了鄂伦春族为何把熊尊为“祖母”,也解释了猎熊前后的种种禁忌与风葬之礼。

云南双柏的彝族人自称“虎人”,相信天地万物由虎化生。每年正月,八名画满虎纹的男子把虎祖请回村过年。一个村子用十五个夜晚,年年重说“我们是老虎的后代”。

红水河里的水怪图额兴风作浪,壮家人给铜鼓的两耳拴上山羊角,把它送下水去搏斗。铜鼓得胜后被供为“铜鼓王”——壮家人信的与其说是鼓声,不如说是那面鼓本身。

洞庭湖的船家见庙就拜,拜的是一位南宋人物。百姓为避官府耳目,在他排行的“四”字旁加三点水,写成“杨泗”。一个名字,如何在湖上留了九百年?

为铸一把铁剑,欧冶子走遍江南找铁、找水、找石,最终在龙泉秦溪山下,以七口北斗古井的寒泉淬火,铸成龙渊、泰阿、工布。一把剑的名字,后来成了一座城的名字。

巫溪宁厂古镇的猎人追一头白鹿追到山洞,白鹿消失的地方涌出咸泉,从此有了白鹿盐泉和延续四千年的盐都。一口泉、一座镇,一个“逐鹿得泉”的传说。

贵州黔东南的清水江上,苗侗村寨最看重风雨桥:木构廊桥、不用一钉、桥上起亭。造桥最紧要的一关是合龙,两根主梁要在选定时辰内接合。当地口传说梁合不上就压不住水里的东西;掌墨师以墨线入水为约,龙让了路,桥才立住。于是桥要年年补瓦换板,还要按年敬它一份。

甘肃泾川有一座形如倒钟的回中山,山下有瑶池。《穆天子传》记周穆王执白圭玄璧会见西王母,次日于瑶池之上敬酒。临别西王母作歌相问「将子无死,尚能复来」,穆王答「比及三年,将复而野」。三年之期到了,他没有再来。晚唐李商隐路过这里,写下一句追问。

太行山深处的大旱年,村口会出现一位拄拐老妇,她坐过的黄土会干裂。当地人叫她旱魃——可《山海经》里的魃本是帮黄帝止住风雨的天女,只因回不了天上,落得「所居不雨」。对付她的办法叫「扫狐狸」:全村排队扫地、抬纸轿、走到村外烧掉,一路不许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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